夜色如墨,罗兹瓦尔位于王都的别邸内一片死寂。
方元将客房的门窗紧闭,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月光与声响。
昏黄的魔力提灯下,他静静地坐在铜镜前,将白日里从黑市买来的一瓶深紫色的腐蚀魔药,以及一瓶治疗药水。
方元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拔开深紫色魔药的瓶塞,一股刺鼻的腥酸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任何犹豫,方元抬起手,将瓶中那粘稠的紫色液体,精准地倾倒在自己的左半边脸颊上。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消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紫色的毒液如同贪婪的活物,瞬间咬穿了表皮,疯狂地啃食着脂肪与肌肉。
剧烈的白烟伴随着焦臭味升腾而起,左大半张脸的神经末梢在这一刻向大脑传递着足以让人疯狂的极致痛苦。
然而,方元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镜子中那半张迅速化为烂肉的恐怖脸庞。
待得差不多了,毫不迟疑地拿起了治疗药水,控制分量的倾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清凉的魔力瞬间与残存的腐蚀药力发生剧烈冲突。
新生的肉芽与坏死的焦炭在脸上反复拉扯、纠缠,最终凝固成扭曲且坑洼不平的骇人伤疤。
因为治疗药水的强行干预,这道刚刚制造出来的伤疤,此刻看起来干瘪暗沉,完美地呈现出了类似烧伤的陈旧感。
方元扯过一条毛巾,随意地擦去下巴上的血水。
他看着镜子中自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但面部肌肉损失,加上此刻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
翌日清晨,王城的正门前早已戒备森严。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宝座大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阳光顺着红毯一路延伸至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空置王座前。
大厅内,近卫骑士团与文官集团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爱蜜莉雅在罗兹瓦尔的陪同下步入大厅。
今日的她并未穿戴过于奢华的礼服,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在阳光下依旧引人侧目,周围文官们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闪烁着忌惮与厌恶。
然而,更让众人感到怪异的,是跟在爱蜜莉雅身后半步的一名青年。
青年穿着最普通不过的仆从服饰,微微低着头,仿佛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脸上还戴着一张惨白的无纹面具。
门口的近卫骑士原本想要阻拦,但在罗兹瓦尔笑眯眯地表示“这孩子有严重的隐疾,需要他定时治疗”,即便他不会治疗术。
但有了理由,骑士们也只能勉强放行。
爱蜜莉雅回头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方元,紫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罗兹瓦尔只是告诉她,方汀为了不在会议上被针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需要以最底层的仆从身份随行,并戴上面具隐藏面容。
爱蜜莉雅似觉也有道理,也没有多怀疑。
方元透过面具的眼孔,回以一个恭敬且安抚的眼神,随后继续如同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般,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但在大厅一侧的近卫骑士队列中,却有两道目光,穿透了那层平凡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