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们讨论着最近的委托中的奇闻异事，商人抱怨税收上涨，几个卫兵则在吐槽工资拖欠。

各种零散信息不断流入耳中。

这种杂乱的场景，对于此刻方元听力来说还是稍显困难。

以至于并没有整理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半个时辰后。

一道阴影在他桌前停下。

“介意拼桌吗？”

方元抬起头。

来人三十岁上下，留着棕色短须，身披皮甲，腰挂长剑。

典型佣兵打扮，此时来拼桌，显然是看出了方元的需求，凑了上来。

方元自然知晓对方的意图，但也没太过着急，只是道：“随意。”

男人笑了笑，直接坐下。

“外乡人？”

“嗯。”

“难怪。”佣兵摸了摸下巴，“你这身打扮可不像露格尼卡人。”

“第一次来王都？”

“算是。”

“那可得小心点。”

佣兵压低声音，“最近王都可不太平。”

方元没有接话。

只是从怀里取出五枚银币，轻轻放在桌面。

叮。

银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佣兵眼睛顿时亮了，五枚银币虽然不多，但那也可是平民辛苦五六天的收入。

大厅灯火摇曳。

银币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方元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语气平静。

“我问，你答，我满意的话，它们就是你的。”

佣兵盯着桌上的银币。

喉结滚动一下，随后咧嘴笑了起来。

“成交。”

……

方元回到客房，关上木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昏黄的烛火在桌上跳动，他把钱袋搁在枕边，和衣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

那个佣兵提供的信息比他预想的更多。

首先是在露格尼卡王国，涉及魔法的书籍通常价格高得离谱，至于私人教师，更是只有富商和贵族才请得起的存在。

换句话说，想要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个世界的文字并获取魔法知识，罗兹瓦尔宅邸是他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这个结论并不意外，宅邸确实需要前去，至于危险……小人物的选择，就没有不冒风险的。

哪怕是安稳经商发育，所需要的时间累积下来的风险未必会比冒这次险少。

况且，这个世界和古届一样，普通人寿命根本不会因为修炼而增加。

这代表了时间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方元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梳理明日的行程。

第三日清晨，城外。

方元牵着一匹体型稍微偏小的地龙已经混入了商队之中。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身过深色束衣和旅行斗篷，混在人群里不至于太扎眼。

衣服不贵，只用了十几枚银币，但地龙却是花了足足10枚圣金币买的，相当于平民不吃不喝五六年的积蓄，他本还想买些魔法道具，却直接被价格劝退了。

至于那卖苹果的大叔对于自己出现的看法，哪怕给了几枚银币酬谢，也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说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

倒是知道了莱茵哈鲁特在昨日也找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搭乘的商队规模不算大，三辆龙车，七八个佣兵护卫。

途中，一名戴着绿帽的灰发年轻人主动靠近方元向其搭起了话。

方元也从其口中得知对方叫奥托·斯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闲聊过程中自然也聊到了双方的目的地。

方元给出的理由是去梅扎斯领寻旧友，这倒是让周围人对他明显客气了不少。

在后续和那个奥托的交谈中，他适当透露了一些自己对行商的见解，奥托对此相当感兴趣，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方元听着对方滔滔不绝，自己偶尔说上两句。

也判断出了眼前之人的大概品性。

眼前的奥托，正是个理论上很擅长经商的人。

他对商品行情、季节周期、各地供需关系如数家珍，聊到兴起时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本密密麻麻的账本给方元看。

但也承认自己经常亏本。

说是运气太差，半路撞上魔兽、山贼、恶劣天气，或者赶上政策变动，眼睁睁看着一笔好买卖变成赔本生意。

“不过这次不一样，方汀先生，你听我说——”

奥托压低声音，眼睛闪着光，“天气渐凉，北国那边缺油缺得厉害，现在王都的油价还算平稳，要是能囤积一笔运过去，肯定能大赚，怎么样，你有兴趣一起干吗？我看你也是有地龙的人，咱们合伙，五五分。”

他大概是从方元独自拥有一头地龙这点，判断出他手头还算宽裕。

方元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奥托还想再劝两句，但方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也就作罢。

方元知晓对方的判断本身没有错，北方寒冷，缺油是事实，油价看涨也是事实。

但他在分析中忽略了一件事，当前的露格尼卡国内局势并不稳定，税收和通关政策随时可能调整。

少量囤货兜售或许可行，一旦囤积过多，从收购到运输再到通关，时间线拉得越长，风险就会成倍增长。

更何况油价本身已经在持续上涨，等货真正运到北国，成本优势还能剩多少，谁也说不准。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对方这也算有些小聪明，若是走投无路自己或许也能收为己用。

商队行进速度不快，走走停停，沿路经过一个驿站。

第三日傍晚，阿拉姆村的轮廓出现在道路尽头。

“到这里就行。”

方元在村口勒住地龙。

奥托站在龙车上挥手道别：“方汀先生，以后要是有什么生意可以合作，一定要找我！我的加护能帮上大忙的！”

方元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先前的交谈，方元也获得了不少信息，除了这个世界各种的经商信息，就是刚才对方提到的对“加护”的了解。

可以理解为世界给加的正向永久增益，不同加护有不同作用。

通常为先天自带，少数能在后天继承。

商队继续向村子驶去，他则独自牵着小地龙踏上向西北的岔路。

一座巨大的府邸轮廓慢慢浮现。

天色渐暗，森林中的道路安静得只剩虫鸣。

直到临近大门，方元从地龙上下来。

大门正开着。

地龙走在他身旁，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胳膊，完全不像一头刚被买来的坐骑。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这只地龙体型偏小，仍与方元一米七九的身高相近。

罗兹瓦尔府邸，到了。

府邸大门敞开。

方元牵着地龙刚踏上台阶，一道粉色的身影便从门内走了出来。

“——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