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所的木门在身后合上。

笔录做了两刻钟。

莱茵哈鲁特亲自记录，用言灵加护逐条翻译。

方元的回答简洁准确，从出现在摊前走进小巷，到遭遇围堵与反击制服。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化的修饰。

莱茵合上记录簿。

三个混混的处置已经有了结果，伤不重，关几天就能放。

矮子的口供和方元的说法吻合，至于最后问一问那卖苹果的摊位老板即可，案子到此为止。

“方汀阁下。”莱茵放下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需要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能读能写。”

莱茵沉默了一息。

“这件事，由我来做不合适。”他说。

方元没有追问，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我是王国剑圣。”莱茵的语气平静，不是自矜，只是陈述事实，“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如果由我来教你，或者安排人照顾你，用不了三天，整个王都都会知道你的存在，你知道的，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方元微微点头，有些没想到对方职位如此之大。

莱茵哈鲁特心中想的，其实不止这些，他也是有私心的。

这个人值得追随一位好的主君，不是为商人，也不是为了贵族，同样不是为了家族，而是应该为王国，以及每一个子民。

于是他又开口道：

“不过，爱蜜莉雅大人或许可以帮你。”

“爱蜜莉雅大人身边的罗兹瓦尔伯爵，是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精通多种异族语言。

你刚才帮了她一个忙，以爱蜜莉雅大人的性格，一定会愿意还你这个人情。”

方元沉默了一息。

“不错的提议。”

方元站起身。

莱茵也站了起来，转身对门口等候的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卫兵快步离开。

“我陪你走一趟。”莱茵说。

方元看了他一眼。

“贫民窟地形复杂，你语言不通，一个人不方便。”莱茵的解释很简单。

片刻后卫兵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本薄薄的书，递给莱茵，又在莱茵耳边耳语了什么。

莱茵微微颔首，随后转手将书交到方元面前。

一本是基础语言教材，另一本是风俗图册，图文对照。

“路上可以先翻翻。”

方元接过书。

书角很新，将图册收进怀里。

“多谢。”

“不必。走吧。”

……

贫民窟的路比王都主干道窄一半。

爱蜜莉雅提着裙摆跨过一滩积水，胸前多了一朵红色的花。

耽搁太久了。

但那孩子哭得很厉害，她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

“应该是这里吧?”

爱蜜莉雅一路找来了此地，看着眼前的屋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菲鲁特探出半张脸，红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瞪圆了。

“是你？！”

她本能地往回缩，门差点重新关上，爱蜜莉雅伸手抵住了门板。

“她追过来了。”菲鲁特的声音绷紧，“怎么可能，我明明甩掉了。”

爱蜜莉雅迈进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着旧木头和麦酒的气味。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那张矮桌，徽章正躺在一堆铜币旁边，龙形纹饰，黑金底红镶。

“那枚徽章是我的。”

冰晶在空气中凝结。

气温骤降。

地面覆上一层薄霜，从爱蜜莉雅脚下向外蔓延。

她抬起手，数枚拳头大的冰锥，尖端虽钝，但还是对准了菲鲁特。

“还给我。”

正要将勋章收起来的菲鲁特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冰锥，眨了眨眼。

“魔法使？”

罗姆爷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从柜台下抽出一根敲骨棒。

“在这里动手。”他说，”你确定？”

爱蜜莉雅没有后退，做出了决定。

她不想伤害他们的性命。

只能叫它了。

爱蜜莉雅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胸前的绿色晶石。

微光从她指缝间溢出，一股温暖的气息驱散了四周残留的寒意。

“帕克。”

空气炸开一蓬光点。

出现一只灰色的猫，毛茸茸和普通家猫差不多，但却是能悬浮在半空之中。

“哎呀呀，莉雅。”帕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忙。”爱蜜莉雅盯着对面的两人，”徽章在他们手里。”

帕克的目光越过菲鲁特和罗姆爷，落在矮桌上的徽章上。

“那个啊。”它甩了甩尾巴，“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喂，你们，”帕克浮在半空中，尾巴慢悠悠地摆着，“跟莉雅道个歉，把东西还给她，我们就走，怎么样？”

菲鲁特眉头微蹙。

罗姆爷见多识广，自然感觉得到这个猫的恐怖。

所以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说话。

“我不想弄伤你们。”帕克说，“但莉雅的心软不代表我也会心软。”

菲鲁特摸向腰间的短刀。

“菲鲁特。”罗姆爷的声音低沉，“别动。”

“我数三下。”帕克竖起一根肉球爪子，“一。”

爱蜜莉雅往前迈了一步。

“把徽章还给我，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