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何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
“我听秦卒们说,他们秦国的太子心怀天下,对天下万民一视同仁。
“从前七国争霸,秦人为了生存,不得已挤占羌人的生存空间。
“如今秦统一六国,自然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们。
“秦太子听说羌人的日子十分艰难,羌地苦寒、道路难行,心中便十分不忍。
“于是他让随军商人带来羌地罕有的物资,同我们交易。”
末了,娄何还补充了一句:
“以前匈奴兰氏是大秦的死敌,就因为他们归顺了秦太子,大秦直接把焉支山的肥美草场都封给他们!”
研巩作为大豪,消息比娄何更灵通,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秦人攻占月氏,兰氏出了大力,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况且在月氏地的秦军数量不多,丰厚的封赏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兰氏罢了。”
娄何冷笑连连,说道:
“兰氏以前可是匈奴单于的心腹,怎么没见单于把焉支山给他们!
“月氏王是河西霸主,没有秦人,就兰氏那些乌合之众,能拿下月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太子对兰氏是真的好。
“秦军这次去往月氏地,就是给他们送补给的!”
粮食、肉干、果干多得跟不要钱一样。
还有农具和种子,那才是能让部族长久生存的东西!
兰氏的前车之鉴清楚说明了抱对金大腿是多么重要!
娄何简直羡慕地直流口水,他现在申请归附还来得及吗?!
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提。
他的种落实力低微,他怕秦人说他是痴心妄想。
研巩不敢置信。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人!
其实娄何本来也是不愿意信的。
奈何秦人们的口径几乎一致。
那些普通秦卒,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又有什么必要骗他呢?
秦卒们提起太子,那是个个眼神放光,骄傲得不能行。
他们会如数家珍般说起和太子的过往,滔滔不绝。
比如他们和太子一起骑马、狩猎。
比如太子去校场看他们比武。
比如他们被太子表扬,因为什么事情表扬。
比如太子担忧他们远行,给他们添了许多衣服吃食。
一桩桩、一件件,细枝末节都被士兵们记在心里。
这哪是太子,这分明就是父兄,是亲近的长辈!
他担忧你遇到难处,期盼你过得更好。
你的苦、你的痛、你的挣扎、你的汗水、你的愿望,都会被他看见,被他理解。
真的有这样的首领吗?!
娄何原本接近秦人只是为了利益。
而现在,他是真的好奇,他们口中的太子是什么样的神仙模样。
研巩犹豫,像是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吾所携牛羊,果真可以市易?!”
娄何转头看向远处,那是他刚才工作的摊位,对方并没有着急催促他回去。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真是遇到了好雇主。
娄何却是个识趣的人,既然拿了报酬,就该好好工作。
他对研巩说道:
“公问我的意思,我说不用自己吓自己,可多信秦人几分。”
如今的太子和以前那些狡诈的、贪婪的秦国先君不一样,至少目前娄何没看到他要把羌人赶尽杀绝的野心。
说罢,娄何向研巩微微弯腰告辞,快步跑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