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缕微风拂过了一片湖面。
那一丝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圈圈涟漪,以他为中心,漫过了桃林。 很快,一群不一样的猴子出现了。 它们步伐沉稳而从容,不像普通猴子那样蹦蹦跳跳、东张西望, 而是像人一样,双脚直立,昂首挺胸。 它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那是花果山修炼有成的灵猴,是开了灵智、通了人性的存在。 它们认出了这股气息。 三百年的时光,对它们来说,同样漫长。 它们中的有些成员,在陈玄闭关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如今已经老态龙钟,毛发花白,但它们还记得那个身影, 还记得那个气息,还记得那个它们称之为“小大王”的人。 更多的成员,是在陈玄闭关期间出生长大的,它们从来没有见过小大王, 但它们的祖辈告诉它们 ——花果山上有一个水帘洞,水帘洞中有一个小大王, 小大王在闭关,总有一天会出来的。 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群灵猴走到桃林边缘,停了下来。 它们看到了那个站在桃花中的身影。 灵猴们齐齐跪了下来。 “参见小大王!” “恭贺小大王出关!” 那些围在陈玄身边的小猴子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然后有模有样地跟着跪了下来。 陈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 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起身”的手势。 等猴群们散尽了。 桃林恢复了平静。 陈玄静静的站在山巅。 他在等待。 没过多久,一道天庭的传音传入脑海。 就像是老板在给员工发信:起床了?来上班。 陈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果然。 只要他出关,玉帝就会知道。 陈玄轻轻叹了口气。 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天庭而去。 陈玄到天庭的时候,直接去了凌霄宝殿。 所过之处,那些巡逻的天兵天将纷纷侧身避让,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尊敬——在天庭,镇妖仙师陈玄的名号,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种“玉帝心腹”的象征。 这个认知,已经深入了每一个天兵天将的心底,成为了一种无需言说的共识。 没有人敢拦他。 陈玄进了凌霄宝殿,看到的却是玉帝阴沉的脸色。 他有小情绪。 陈玄站在大殿中央,微微拱手。 “天尊。” 玉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下界有个泾河龙王。胆子不小。居然敢对朕的旨意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 这四个字从玉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那是三界之主对下神的最高评价——不是为了夸奖,而是为了定罪。 在天庭,下界小神对玉帝阳奉阴违,就是死罪。 陈玄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下旨让他安标准降雨,他倒好,推迟了降雨的时辰,又克扣了雨量。他当玉帝的旨意是什么?废纸吗?” 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陈玄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 泾河龙王。降雨。推迟时辰。克扣雨量。 这几个关键词像几块拼图,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拼合,拼出了一幅熟悉的完整画面。 他想起来了。 这是《西游记》里的情节。 在原着中,泾河龙王与一个算命先生打赌,为了赢下赌局, 故意违背了玉帝的旨意,擅自改变了降雨的时辰和雨量。 结果被玉帝发现,触犯了天条,最终被处以斩刑。 而负责监斩的那个人,是人曹官魏征。 魏征在梦中斩了泾河龙王,龙王死后不甘心,魂魄纠缠唐太宗李世民, 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促成了唐僧西天取经的缘起。 现在算算时间—— 陈玄在心中默默地掐算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这个节点。 师父被压在五行山下,已经五百多年了。 按照西游的进程,取经大业即将启动,而泾河龙王之死,正是开始。 看来师父很快就可以从五行山里出来了。 陈玄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期待,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等待。 他微微抬头,看着宝座上的玉帝: “天尊,要我怎么做?” 玉帝的语气平静了一些——它变成了一种更加决绝的杀意。 “你去直接处理掉。这种胆大妄为的小神,不必留了。” 不需要审问,不需要定罪,不需要任何繁琐的程序——直接处理掉。 一个对玉帝阳奉阴违的、连旨意都敢打折扣的小神, 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让他多活一刻钟。 陈玄微微低头,拱手一礼。 “遵命。” 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凌霄宝殿,阳光扑面而来。 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泾河龙王。 一个他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鄙夷的角色。 他的确罪该万死。居然敢对玉帝的旨意,阳奉阴违,死有余辜。 那不过是一场赌局罢了。 一场与凡间算命先生的口舌之争,一句意气用事的赌约,为了争一口气做出的愚蠢决定。 可现在想来,那赌局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要用他的命来还。 长安城,东市。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整条街晒得发烫。 袁守城,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 据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算无遗策,从未失手。 达官贵人、贩夫走卒,都来找他算命,生意好得不得了。 此刻,袁守城正闭着眼睛,似乎在推算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意。 一个中年人出现在算命摊前。 这人生的极为威严——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穿着极为考究,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金丝带, 脚踩乌皮靴,看上去非富即贵,绝非寻常百姓。 他二话不说,猛地伸出手,一把掀翻了袁守城的算命摊子。 哗啦—— 方桌翻倒,铜钱散落一地,签筒滚出老远。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没有人敢上前劝阻——这中年人气场太强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中满是好奇和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