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明说:“全系第一,这个不稀奇。你去年也是第一。但今年这个第一,含金量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修的那四门大四的课,我找方志文他们问过。他们说,你的课堂表现和期末答卷,比他们带的研究生还要好。”
王景轩愣了一下,抬起头。
陈建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点审视。
“王景轩,”他说,“你现在大三上学期刚结束,下学期还有四门专业课,加上毕业论文。按这个进度,你明年七月就能本科毕业。”
王景轩点点头。
“毕业以后呢?”陈建明问,“想干什么?”
王景轩想了想,说:“想读研。”
“读谁的?”
“您的。”
陈建明笑了,满意地点点头:“行,我收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读我的研究生,得有个条件。”
王景轩看着他。
陈建明说:“毕业论文,你得写出点真东西来。不是应付差事那种,是能拿得出手,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王景轩点点头:“我知道。”
陈建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想好写什么题目了吗?”
王景轩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暑假在静海看见那些乡镇企业开始,到开学以后看那些关于特区的报道,再到这学期学的那些专业课。
他脑子里攒了一大堆东西,乱的,散的,需要理一理。
“想好了。”他说。
陈建明抬起眼皮:“说。”
王景轩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想写经济特区的发展经验,以及对内地县域经济的启示。”
陈建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景轩继续说:“具体来说,就是以鹏城特区为例,分析它七年来的发展历程、政策经验、产业模式。然后对比我们江省北部一些县域的经济现状,看看哪些经验可以借鉴,哪些教训可以吸取。”
他顿了顿,看着陈建明的脸色。
陈建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景轩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暑假回家,在静海市、海阳县转了转,也去了一些乡镇企业。我发现,咱们江北地区,资源有,人有,交通也不差,可就是发展不起来。原因很多,但有一条很重要-----缺思路,缺门路,缺把资源变成钱的路子。”
“特区那边呢?他们一开始也穷,也是小渔村。可他们敢想敢干,搞‘三来一补’,搞招商引资,搞‘筑巢引凤’。几年下来,工业总产值从几千万变成几十亿。”
他看着陈建明,认真地说:“陈老师,我想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不是光写特区有多好,而是写清楚他们怎么做的,咱们能学什么,怎么学。”
陈建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
王景轩等着他开口。
陈建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赞赏,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王景轩,”他说,“你才十五岁。”
王景轩愣了一下。
陈建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慢慢说:“十五岁,想的问题,比很多四十岁的人还要深。”
他回过头,看着王景轩:“这个题目,我批准了。”
王景轩心里一松。
陈建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论文开题报告的格式,你回去填一下。选题方向、研究意义、研究方法、预期成果,都写清楚。”
他顿了顿,又说:“写这个题目,需要资料。特区的资料,咱们学校图书馆有一些,但不够。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经济日报》的记者站,他们那里资料全。”
王景轩心里一热,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
陈建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急着谢,”他说,“这题目不好写。既要懂政策,又要懂经济,还得有实际调查。你暑假在静海、海阳跑的那些,算是一手资料,但还不够。得想办法再深入,再多跑跑。”
王景轩点点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