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秣陵大学正式开学。
王景轩站在文化研究中心大楼三楼的走廊里,看着门上那块牌子——数量经济学专业八四级。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书,有的趴在桌上补觉。听见门响,齐刷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景轩走进去,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吧?这是大三的班会。”
“没走错。”王景轩说,“我是新来的,插班生。”
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你就是那个跳级的?”
周围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十四岁考上大学那个?”
“听说你跳级考试八门课考了五门满分?”
“真的假的?”
王景轩点点头:“真的。”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伸出手:“我叫李建平,本地人,欢迎欢迎。”
王景轩握住他的手:“王景轩。”
“知道知道,谁不知道你。”李建平笑着说,“你在学校都出名了,十四岁上大学,十五岁跳级上大三,整个秣陵大学头一份。”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你今年多大了?十五?看着不像啊,个子挺高的。”
王景轩说:“十五,暑假刚过完生日。”
“十五岁上大三,”那女生啧啧两声,“我十五岁还在念高一呢。”
几个人正聊着,教室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走到讲台前,环顾一圈,目光在王景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都到了?咱们开始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
年轻男人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磊,以后是咱们班的辅导员。原来那个辅导员调走了,我接他的班。”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的学生:“我是八二年毕业的,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不用客气。”
下面有人起哄:“任老师,你结婚了吗?”
任磊笑骂了一句:“少打听,说正事。”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讲这学期的安排。
课程表、选修课、学分要求、奖学金评定,一条一条,讲得清楚明白。
王景轩坐在后排,认真听着。
讲到一半,任磊忽然说:“对了,咱们班这学期来了个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王景轩身上。
任磊看着他,笑着说:“王景轩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王景轩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王景轩,海阳人,十五岁。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有个男生喊:“十五岁就上大三,让我们这些二十多的情何以堪!”
另一个女生笑着说:“以后考试,咱们班平均分总算能拉高点了。”
任磊也笑了,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别欺负新同学。坐下吧。”
王景轩坐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班的气氛,比他想象的好。
班会结束以后,任磊叫住他。
“王景轩,你留一下。”
王景轩走到讲台前。其他学生陆续走出教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任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陈主任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是个好苗子,让我多照顾照顾。”
他顿了顿,“十五岁上大三,咱们学校头一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王景轩点点头:“谢谢任老师。”
任磊笑了笑,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这学期的课表,你看看。大三的课比大二难,尤其是专业课,量也大。你要是跟不上,别硬撑,该问就问,该补就补。”
王景轩接过课表,扫了一眼。
《中级微观经济学》《中级宏观经济学》《计量经济学》《国民经济核算》《经济思想史》《财政与金融》……一共六门课,四门专业课,三门基础课。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比大二的课少了一门,但是难度上了一个台阶。
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任老师,我想问个事。”他说。
“你说。”
“我想申请这学期同时修习大四的课程。”
任磊愣了一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确定?大三的课已经很重了,再加四门大四的课,你吃得消吗?”
王景轩点点头:“吃得消。我大一的时候就兼修了大二整个学年的课,八门,都过了。”
任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行,”他说,“你有这个想法,我不拦你。但得系里同意,你得去找陈主任签字。”
王景轩点点头:“我知道。我下午就去。”
任磊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景轩,”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王景轩没接话。
任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学。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从教室出来,王景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些粗大的梧桐树。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把那张课表折好,揣进兜里,往楼下走去。
下午两点,他去了文化研究中心大楼二楼。
周老师的办公室还是那间小屋,三张办公桌挤在一起,窗台上那盆吊兰比暑假前茂盛了一点。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周老师正在泡茶。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景轩?回来了?”
王景轩点点头,走过去,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