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块钱,放在灶台上。
“二十块。”
母亲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二十块?你这一趟,就挣了二十块?”
王景轩摇摇头:“这二十块不是全挣的。鱼钱还没给三叔他们呢。”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今天的账:
三叔:二十斤,按二毛五一斤,五块
老孙头:十五斤,二毛五一斤,三块七毛五
建军:二十斤,二毛五一斤,五块
一共十三块七毛五。
他从那二十块里数出十三块七毛五,剩下的六块二毛五分钱,是他今天的净利润。
他把钱递给母亲看:“妈,六块二毛五分,是我挣的。”
母亲看着那六块二毛五分,又看看他,眼眶有点红。
吃过晚饭,王景轩拿着钱,去了三叔家。
三叔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盆。
“回来了?咋样?”
王景轩把钱递给他:“三叔,这是您的,五块。按二毛五一斤算的”
三叔接过钱,数了数,眼睛亮了,这可比他去乡里买一天的钱都多。
三叔攥着那五块钱,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景轩,你是个好孩子。三叔记着你的好。”
王景轩摇摇头:“三叔,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
从三叔家出来,他又去了老孙头和建军家,把他们的钱也一一送到。
老孙头接过那三块七毛五,手有点抖。他打了大半辈子渔,从没卖过这么高的价。
建军接过那五块钱,兴奋得直搓手:“景轩,下次什么时候要?我这两天再多打点!”
王景轩说:“三天以后,还是这个量。不过鱼一定要养好,不能有土腥味。”
建军用力点头:“你放心!”
第二天一早,王景轩就开始忙活另一件事——写稿子。
卢主编说了,要连载,每周一篇,写他自己的故事。
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开始回忆。
从哪儿写起?
从有记忆的时候写起。六岁,跟着母亲去地里捡麦穗;八岁,第一次上学,背着母亲用旧布缝的书包;十岁,跟着父亲去江边打渔,第一次学会了划船;十二岁,发烧烧了三天,差点没挺过来;十三岁,跳级考上高中;十四岁,高考,六百八十分,秣陵大学。
他写得很顺,几乎不用想。那些往事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提笔就往外冒。
只是写到母亲守了他三天三夜那一段,他停了一会儿。
母亲那时候多年轻啊,才三十出头。可现在呢?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他想起前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没赶上。这辈子,他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低下头,继续写。
写到考上大学那一段,他想起李文秀在中山陵说的那句话——“等你以后出息了,拿出来看看,想想当年还有个人陪你逛中山陵。”
他笑了一下,把这句话也写了进去,当然,没写名字,只写“一个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