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理的表情变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学生证,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王景轩的脸,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兴趣。
“你就是那个王景轩?”他问。
王景轩点点头。
卢明理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同志,坐。”
王景轩在他对面坐下。
卢明理把学生证还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温和起来:“我听说你的事,去年高考,你考了六百八十分,是整个静海市的最高分?”
王景轩点点头:“是的,当时卷子满分六百九。”
卢明理赞叹地摇摇头:“六百八,秣陵大学……你志愿填早了,要是敢报,水木燕大也能上吧?”
“可能吧。”王景轩说,“不过秣陵大学也挺好,经济系很好。”
卢明理笑了:“秣陵大学确实好,我也是那儿毕业的。”
王景轩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卢明理看出了他的意外,笑着说:“七八年入学的,中文系。比你早了好几届。所以你说你是秣陵大学的,我就更感兴趣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景轩手上那叠稿纸上:“带了稿子?”
王景轩把三篇文章递过去。
卢明理接过来,戴上眼镜,开始看。
第一篇,《江边的教室》。
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翻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景轩坐在对面,心里有点打鼓。
第二篇,《滩涂上的希望》。
卢明理看得慢了一点,偶尔停下来,皱起眉头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三篇,《十四岁,我上了大学》。
这一篇,他看得很慢。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王景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看完,他把三篇稿子叠好,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景轩等着他说话。
卢明理忽然笑了。
“小同志,”他说,“你这三篇稿子,我都看了。”
王景轩点点头。
卢明理拿起第一篇,晃了晃:“这篇《江边的教室》,写农村孩子念书不容易,有感情,有细节,那个叫春妮的小姑娘,写得活灵活现。但是……”他顿了顿,“文笔还嫩,有些地方太直白,缺一点味道。不过,底子好,改改能用。”
他又拿起第二篇:“这篇《滩涂上的希望》,有意思。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想到写这个?江边的滩涂怎么开发,芦苇蒲草怎么利用,养鱼养鸭的门道,这些是哪儿来的?”
王景轩说:“我在秣陵的时候,看过一些书,也打听过一些事。回来以后,又问了村里老人,自己琢磨的。”
卢明理点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赏:“这篇写得扎实,有数据,有分析,有建议。不像个学生写的,倒像个搞农村工作的干部写的。”
他拿起第三篇:“这一篇,写你自己。十四岁上大学,从农村走到秣陵,吃过的苦,走过的路。你知道这篇叫什么吗?”
王景轩摇摇头。
“叫新闻。”卢明理说,“也叫励志。你本身就是个新闻。一个农村孩子,十四岁考上大学,秣陵大学的高材生,暑假回来给村里孩子补课,还琢磨着怎么帮乡亲们致富。这些东西,读者爱看。”
他把三篇稿子放在一起,看着王景轩,认真地说:“小同志,你这稿子,我要了。”
王景轩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谢谢卢主编。”
卢明理摆摆手:“别急着谢,我还没说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报社的稿费标准。一般的稿子,千字五到八块。质量好的,可以到十块。你这三篇,第一篇三千字,第二篇四千字,第三篇两千五百字。加起来九千五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