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电话来,他总说“下次回去”,直到母亲去世,他也没能赶上。
“您这次回去,多陪陪老人。”他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把烟头掐灭,扔进江里。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回舱了。
船在江上走了一夜。
王景轩睡得不好,舱里太吵,有人打呼噜,有孩子哭,还有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他迷迷糊糊地躺着,听着江水的涛声,想着家里的事。
第二天早上,船到了静海。
他下了船,去长途汽车站。
去县里的车一天只有两班,早一班已经开走了,他只能等下午那一班。
下午两点,车来了。
破破烂烂的大客车,他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颠得厉害。
四十公里的路,走了快两个钟头。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县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回村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在土路上,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他蹲在车斗里,扶着包袱,看着两边熟悉的田野。
麦子黄了,地里有人在收割。几个孩子在地头玩耍,看见拖拉机经过,追着跑了一段。
远远的,他看见了村子。
土坯房,茅草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拖拉机在村口停下。他跳下车,给了车主两毛钱,然后背着包袱往家走。
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站住了。
父亲弯着腰在清扫地面。
“爸。”他喊了一声。
父亲直起腰,回头看他,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
大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哥,你瘦了。”
“没瘦。”王景轩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二妹和三妹也跑过来了,一边一个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全是高兴。
“哥,你回来了!”
“哥,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王景轩蹲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带了。”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三个妹妹眼睛都亮了,围着那些东西,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是给我的?”
“这是给我的!”
母亲拿起那块头巾,摸着柔软的布料,有点心疼道:“买这个干啥,浪费钱。”
王景轩说:“不浪费。您戴着好看。”
父亲接过那双袜子,翻来覆去地看,闷声说:“厚实,冬天穿暖和。”
最后,王景轩从包袱最上面拿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油光锃亮的烤鸭。
“这是秣陵烤鸭,我同学让我带回来的,说是让咱们尝尝。”
三个妹妹盯着那只烤鸭,眼睛都直了。
“哥,这是鸭子?”三妹咽了咽口水。
“嗯,烤鸭。”
“能吃吗?”
“能吃。”
三妹欢呼起来。
母亲看着那只烤鸭,又看看王景轩,笑着说:“你那同学,可真好。”
王景轩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饭。
母亲把烤鸭热了一下,然后切成小块,摆了一盘。
三个妹妹筷子伸得飞快。
“好吃!”二妹嚼着鸭肉,含糊不清地说,“哥,这鸭子真好吃!”
三妹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吃。
大妹吃得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母亲尝了一块,点点头:“秣陵的鸭子,确实不一样。”
父亲闷头吃,不说话,可筷子也伸了好几次。
王景轩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