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阳喉咙滚动,嘴唇开合几次,才将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艰难地吐露出来。
从他们如何设计引诱裂地熊,到一击重伤,再到他们如何陷入绝境,最后……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弟子无能,险些全军覆没。”陆正阳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叶玉妍,她救了我们。”
青玄道长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哦?”青玄道长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殿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
柳风咽了口唾沫,抢着开口,他必须将那份恐惧宣泄出来:“师尊!叶玉妍她……她变了!她一个人,只用一把凡铁匕首,就重创了三阶巅峰的裂地熊!”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砰。”
青玄道长手中的茶杯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纹,茶水溢出,烫在他的手上,他却毫无所觉。
身体微微前倾,他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动容”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
陆正阳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魂未定:“千真万确!那裂地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我与柳风师弟联手都难以占到便宜。”
“可她……她就像是知道那畜生的所有弱点,只一击,就刺穿了它腋下最柔软的鳞甲缝隙!”
青玄道长的脸色,随着陆正阳的叙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去质疑话语的真假,陆正阳不敢在这种事上骗他。
他开始反复盘问每一个细节。
“她当时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看不透……但感觉灵力波动并不强,最多练气中阶。”
柳风急忙补充,“可她的气势太可怕了,冷静得不像人!”
“凡铁匕首?她是如何躲开裂地熊的狂暴攻击的?”
“她没有躲。”陆正阳的声音艰涩,“她预判了裂地熊的每一次攻击,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要害,然后找到机会反击。那份冷静和判断力……就像是与妖兽厮杀了千百遍的猎手!”
青玄道长沉默了。
他挥手让两人退下,严令他们今日所见,不得外传一个字。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云雾缭绕的青云宗。
“她是如何知道裂地熊的弱点的?”
青玄道长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那处鳞甲缝隙,是宗门典籍里都未曾记载的隐秘,只有那些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元婴期修士,才可能在无数次搏杀中偶然发现。
还有那份冷静和判断力……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一个自爆了金丹,逐出宗门的废人,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到了如此地步?
青玄道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倔强而平庸的少女身影,再将其与陆正阳描述中那个冷静果决、一击重创三阶妖兽的形象重叠。
违和,无比的违和。
除非……她得到了什么惊天的奇遇。
或者,她从一开始,就隐藏了什么。
一股浓烈的悔意,像是毒蛇,噬咬着他的道心。
不是为昔日的残酷而悔,而是为今日的错判而恨!
他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们亲手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当成了顽石,狠狠地丢弃,还亲手推向了对立面!
天玄宗……
想到这个名字,青玄道长的眼神就变得无比阴冷。
……
怜心小筑。
楚怜心的寝殿内,药味浓郁。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歇斯底里地将一碗珍贵的安神汤扫落在地,精致的瓷碗摔得粉碎。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