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只眼睛在流沙河,它已经看了你很久。”
黑色耳骨里的声音刚落,脚下那根肋骨撞了上来。
骨图崩开。窄道往上抬起半尺。两侧名墙向中间挤压,一百七十三个名字成片抖动。
“狼三”先掉了一点。
不是石灰。
“狼”字右下那一撇从墙面剥落,落地便化成黑水,顺着骨缝往下钻。
乌九扑过去,用染黑的灰耳耳骨压住那一撇。
紧接着,“槐生”的生字裂开。“花尾”的尾字也往外翘。
纸白翎贴住墙,张开两臂去挡。字穿过她的纸身,仍往下落。
“挡不住!”
白骨夫人一掌拍进裂缝。骨粉填进去,下一次震动便全被顶了出来。
“眼睛一碎,地下残躯失了引路的东西。它在收回整根肋骨。”
乌九捏住那一撇,重新按回狼三名下。
墨迹贴上墙,只撑了半息,又沿他指缝滑落。
青芽的一条细根伸来,缠住那点墨。
黑水碰上根须,没有继续下沉。它渗进淡绿纤维,在根中凝成一笔。
青芽把根贴回“狼三”的缺口。
那一撇重新长了进去。
四人都停了一拍。
纸白翎先开口:“你能装名字?”
青芽分出几条细根,接住另外几处坠字。墨沿纤维爬行,落回原位。
【只能固定。】
她在骨粉上写完,根尖已染成黑色。
【墙还在裂。根得进墙。】
乌九看向名墙后方。裂缝从地面直通穹顶,每次山体抬升,缝隙便张开一寸。名字不是没了载体,是载体正要断成两半。
青芽卷住三块山名石。主根一点点收紧,将自己拖向墙角。
乌九按住她的茎秆。
“你要做什么?”
【扎进去。】
“扎多深?”
【铺满这面墙。】
“拔出来呢?”
青芽没有落笔。
骨墙再次拱起。
七个名字同时掉落。纸白翎跪在地上,双手去捧,只接住四个。剩下三团墨贴地滑向黑缝。
青芽甩出根须。三条细线钉入地面,在墨迹坠下前将其卷住。
她的叶片被拉得贴紧茎秆。
【拔出来,墙就散。】
乌九把她往后拖了一尺。
“换一个办法。”
【没有时间。】
“那就先撑住,不许把主根全送进去。”
【细根撑不住肋骨。】
纸白翎把散落的名字按回墙上,转身靠住裂缝。
“用我。我铺开能盖住整面名册。”
“你刚才接不住字。”乌九说。
“刚才没准备。”
她撕开肩头。层层白纸沿墙展开,一张接一张塞进骨缝。最外侧纸页碰到“石胆”二字,字迹马上从纸面穿了过去。
纸白翎又叠上三层。
名字仍不肯停。
她咬住纸角,往上拉。墙上的经文残墨却亮了起来。
【皈依妖众。】
【死后入经。】
两行字自行印上她的手臂。附近几个名字受经文牵引,反而向西挪了一寸。
白骨夫人抓住她后颈,将她从墙边扯开。
“她是经纸。只能留住经卷承认的身份。”
纸白翎扯下手臂上那层纸。
“这些名字明明就在我身体里住过。”
“住过,不等于灵山认它们活过。”
青芽的根须贴住名墙。每一条都绕开残存经字,只缠姓名。
纸白翎攥着被撕下的纸,没有再往前。
乌九摸向黑风怪指骨。
指骨还钉在骨图西端。骨尖朝西,断口不断向东滴墨。山体每抬一寸,它便跟着跳一下。
“能拿命顶住,不代表命就该拿来垫墙。”
青芽的叶片转向他。
【我不是垫墙。】
根尖划过骨粉。一笔比一笔深。
【名字落下去,眼睛还会回来。纸白翎会再被寄生。灰耳的骨也会黑。】
她卷起一条已染黑的细根。
【只有我能留住它们。】
“所以更得先想怎么把你弄出来。”
【你想。】
青芽将主根抵进第一道骨缝,却没有再进。
【我来撑。】
又一阵闷响从地下滚过。
名墙中间凸起。黑风山三个字被挤出墙面,连同周围十几个名字一起往下坠。
乌九抽出白骨令,扣住“黑”字。岭纹展开,压住半面墙。
令牌边缘马上开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