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压在齿后,动不了。
掌心三条血契还在。第一条贴着胸骨。第二条缠住右臂。第三条绕在脊柱上,末端没有香火,也没有计时的东西。
一炷香只是口头约定。
他当时没点香。
白骨夫人操纵他的身体迈开脚。第一步跨出半丈。脚掌踩进骨粉,腰背没有半点摇晃。
第二步直接越过窄道断石。
乌九自己的腿做不到。
这具身体到了她手中,每一根骨头都被用到了尽处。
纸白翎抓着白骨令追上来。
“慢些。你把他的腿走断了,算不算伤原主?”
“没断。”
“断了才算?”
“闭嘴。”
白骨夫人借乌九的手拨开堵路石块。五指扣进岩缝。腕骨一转,半人高的断石被掀到墙边。
青芽沿地面跟着,根须始终缠在骨针上。
骨庙塌陷后的出口就在前面。岭外的风穿过裂口,吹动乌九颈后的黑羽。
体内那股骨寒往前撞了一下。
她想出岭。
乌九盯着掌心血契。三条都没断。她没有吞他,没有伤同伴,也还没到归还的时候。
契约管得住写下来的事。
管不住她想试什么。
刚走到裂口,身体停住。
白骨夫人操纵他的脖子转向青芽。
“把针给我。”
青芽将根须往后收。
【不。】
乌九的右手垂在身侧。
五指慢慢张开。
第二条血契缠在臂骨上,红线没有变化。
下一刻,手臂朝青芽探去。
不是打,也不是抓。
两根手指绕过根须,直取她藏在叶心的草木妖核。
只要还没碰到,契约就不算伤害。
青芽往后退。裂开的骨墙挡住主根,她只能向左缩。乌九的手跟着转向,五指合拢,掐住了最外层嫩叶。
血契亮起一线红光。
没有阻止。
叶不是妖核。扯掉也伤不了她根本。
可那只手已经借着嫩叶往里探。
乌九收紧牙关。
下颌不动。
舌头也不属于他。
疼痛。
他需要一处不归骨头控制的疼。
乌九把全部力气压向舌尖。动不了,便等。
白骨夫人操纵他的嘴开口。
“契约没拦我。”
牙关松开的半拍,乌九将舌头送进齿间。
用力一咬。
血马上灌满口腔。
下颌被白骨夫人抬起,牙齿仍切开了舌尖。疼痛从嘴里炸进头骨。眼前那些灰白经脉乱了一下。
乌九夺回半口气。
他没喊自己的名字。
衔名鸦替死人带名归乡。名字落过耳,沾过血,哪怕只剩一笔,也该有回声。
骨针里藏过她的魂火。
白骨岭叫她夫人。
经卷叫她白骨。
可残魂第一次从针孔里出来时,骨火深处响过另一个音。
短得像骨头落地。
“姒……”
乌九满口是血,只挤出这一个残音。
掐住青芽嫩叶的手定住。
体内所有骨头同时反转。白骨夫人的魂火从脊柱一路撞上喉咙,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拖向外面。
她想合紧他的牙。
乌九又咬了一次。
“姒!”
胸骨传出脆响。
一股骨粉从他口鼻、耳孔和左眼喷出,撞在裂口外的石壁上。白骨夫人的半具骨影重新拼起,肩胛少了一块,眼窝里的魂火只剩豆大一点。
乌九跪在地上,右手还捏着青芽的叶尖。
他先松手。
血从嘴角滴进掌心,将三条借身契约冲得模糊。
青芽卷住叶心,没有靠近。
纸白翎举起白骨令,对准白骨夫人。
“要断吗?”
“先别。”乌九用手背擦过嘴角,“她退了。”
白骨夫人看着他,碎裂的下颌慢慢合上。
“我若真想拿你身体,刚才那一个音不够。”
“够不够,试过才知道。”
“我碰的是叶。”
“再往里半寸就是青芽。”
“你为半寸舍得咬断舌头?”
乌九捡起落在地上的骨针,针尖朝向她。
“情报在你嘴里,同伴在我身后。这个不用算。”
裂口外的风卷进来,吹散两人之间的骨粉。
白骨夫人没有再往针中缩。她抬起骨掌,将最后一点残粉按进墙面。八十一道细小裂纹从掌下铺开。
“很好,连我都敢防,你才有资格知道第一块尸骨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