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证明,不等于他没活过。”
乌九把耳骨压进衣襟。
骨庙上方传来一声脆响。
净瓶投影已散,清水留下的白痕却沿着瓦缝往外爬。墙上数百座骨龛同时裂开。磨平的骨头一截接一截滚落,砸进香炉,溅起带火星的灰。
青芽的根须卷住三块山名石,朝窄道退去。
【庙要塌。】
乌九抓起残页和白骨令,踩过横在门前的石槛。头顶整排瓦片压下来。他肩胛一撑,黑翅撕开衣背。
风灌进羽缝。
身体离地半尺,右翼先往下沉。
乌九本能地收拢外侧飞羽。羽尖却迎着气流竖起,整个人被掀向左墙。肩骨撞上门框,半边翅膀折进窄道。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脚下石板已裂开。
黑洞张在骨庙底下。
洞里堆着没磨完的尸骨。数十只空眼窝朝上张着,坑底传来翻纸声。
乌九往下坠。
青芽的主根擦过断墙,缠住他腰腹。另一股根须扎进石缝,绷得叶片全贴在地上。
乌九双脚悬在骨坑上方。翅膀还张着,却只会把碎瓦往坑里扇。
【收翅。】
他看着左翼。
哪一排先收?
幼鸦第一次离巢,该怎么压住乱风?
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青芽又收紧一圈,将他拖过断裂的地面。乌九肩膀擦着坑沿翻上来。右翼被碎骨划开,三根长羽歪向外侧。
骨庙塌下一半。
香炉滚进坑里。白骨夫人的声音从炉灰下挤出来。
“拿了记忆还嫌不够,那张纸连你的翅膀也想收?”
乌九折回去,抓住露在石缝外的骨针,将她拔了出来。
“纸没收翅膀。”
他合拢双翼。右翼慢了半拍,羽尖又刮过墙面。
“它拿走了我怎么用。”
青芽从他腰间松开根须。根尖碰了碰他前臂的伤口。
血痂里刻着两个字。
【灰耳是谁?】
“拆门槛的。”
青芽看向被埋住一半的石条。
【我拆的?】
“不是。”
【白骨夫人?】
骨针里传出一声冷笑。
“我若有力气拆门,还用躲在针里?”
青芽的根停在那两个字旁。
【我不记得。】
“记住你不记得就行。”
乌九没让她去摸耳骨,也没再讲灶房、硬饼和那三个消失的绳结。他从干粮袋上扯下一块布,将耳骨裹了三层,贴着胸口系紧。
骨庙还在往下陷。
三人退进窄道。乌九每走几步,便抬一下肩胛。左翼能顺着石壁折回。右翼总会卡住,第三排飞羽也分不清该往上还是往下压。
他取出残页,用骨针在背面空处写字。
【交换:最初飞行记忆。】
【后果一:无法调整羽向。】
【后果二:起飞时左右失衡。】
针尖停了停,又补上一行。
【待查:滑翔、急停、落地。】
白骨夫人问:“还准备从崖上试?”
“找矮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