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门槛。”
“什么?”
“去把门槛拆了。”
“我在讲怎么认识你。”
“讲完就会没。做新的。”
灰耳盯住点名册。第三道横线已爬过大半,只差两指就要连到名字后面。
他松开纸页,抓起地上的卷刃斧头。
“拆哪边?”
“整根。”
灰耳拖着伤腿跑到门口。斧刃卡进石门槛下方。他力气小,第一下只剐掉一块石皮。
尸体的指尖往下沉。
青芽想去帮忙,乌九按住她的根。
“让他拆。”
“我听得见!”灰耳两只前爪吊上斧柄,“这破门比管事的账本还硬。”
他借全身重量往下一压。
石缝裂开。
门槛一头翘起,堵住庙门。外面的风改了方向,贴着地面灌进来。香炉灰被吹向西墙。原先那块不沾灰的人形区域也跟着显出边缘。
青芽拖山名石时,不能再从正门直过。她收拢根须,绕香炉左侧走。
乌九手上的长绳被带动,身体也换了站位。
灰耳还压着斧柄。门槛横在他脚下。庙里每一个活物的路,都因他这一斧变了。
点名册上的第三道横线停住。
经墨堆在末端,鼓成一滴黑珠,迟迟没往前爬。
灰耳喘着气回头。
“它卡了?”
“它能抹掉你走过的路。”乌九把白骨令从尸体额头挪开半寸,“抹不掉你正在挡的路。”
尸体刚抬头,乌九又将令牌按回去。
“死物归岭。”
额骨裂纹往下延伸。尸体右臂失去力气,指骨砸在地上。
那滴经墨仍悬在半道。
青芽根须收紧。
十息。
乌九低头。前臂上的“灰耳”二字还在,血已沿着笔画凝住。
“别停。”他说,“把门槛拖到香炉后。”
灰耳扛不起整根石条,只能用绳套住一端,倒退着拖。石头刮过地面,把第四道灰痕压成两截。
“再把左边那具尸骨搬到门口。”
“它会不会咬我?”
“会说话的都在香炉里。那具不会。”
“你这话把自己也骂了。”
灰耳钻到盘坐尸骨后面,用肩膀顶住脊柱。骨架散了两次。他蹲下重新抱起来,拖到门边。
青芽被迫把山名石移向右墙。
乌九也得松开半圈绳子,避开新堆出的骨头。
每一道位置变化都从灰耳手里生出来。点名册想合拢,门槛卡着风。它想让尸体抬手,骨灰又沿新风向糊住指节。
第三道横线停在最后一指。
没有退。
也没有落完。
灰耳坐到门槛上,伤腿横在身前。
“我总不能一直拆庙。拆完了怎么办?”
“先拆完。”
“你这办法和让我不停逃命有什么区别?”
“有。逃命是规则赶你走。现在是你让我们跟着走。”
灰耳抓住斧柄,没再抱怨。他把门槛又往后拖了一尺。
骨针里的白骨夫人安静下来。
庙顶落下一撮灰。油盏里的火苗朝门外伏低。远处有水滴声,一下接一下,正沿着窄道靠近。
乌九抽出骨针。
针尖挂着一滴清水。
不是庙里的油,也不是墙缝渗出的湿气。水清得照不出灰耳的影子。
前臂上的名字从“灰”字左边开始发白。
白骨夫人的声音压进针孔。
“你能让他不断留下新痕迹,却拦不住有人从源头抹掉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