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头钻进缝里，撞得石栓往外松动。

青芽两掌按地。

根须沿排水沟底铺开。最细的先挤进石栓下方，再由后面的根托住。石栓抬起半指。

她手背上的叶脉绷成暗绿。

“还差一点。”

乌九摘下自己的正牌。

牌面上的黑风山外院印已褪去大半，“乌九”二字还在。

他看向山道。

断角羊妖胸口以下全化成白木。被他护住的幼崽还在挣扎，爪子顺着衣襟往外刨。

乌九把第九块牌扔进南坡林中。

九股水同时偏转。

压在山道上的白水薄了一层。

“现在！”

青芽收紧十指。

地底传出石头折断声。

排水沟的石栓翻进水里。积在木栅后的泥水冲开栅底，露出一道半人高的洞。

青芽的根须卷住最前方两只小妖，把他们塞进沟口。

“低头！顺水往南！”

后面的小妖跟着往里钻。

僵住的断角羊妖堵在洞边。

青芽托住他的腰，根须绞在木化双腿上。

拖不动。

乌九踩进白水，把肩膀顶到断角羊妖背后。

脚踝碰到水面，腰侧皮肉先失去知觉。

“把幼崽抱走。”

青芽卷住衣襟里的小妖。

断角羊妖眼珠转向乌九，嘴唇动了两下。

声音没出来。

乌九把他推进沟内。

水流托住那具僵硬身体，顺着斜沟往下滑。后方小妖踩过石栓，一只接一只钻出木栅。

獾力从上坡冲下来。

“封沟！谁敢逃，按叛山销名！”

没有巡山役动。

九股净瓶水还在山中乱窜。经阁、药圃、伙房、旗杆全挂着同一个名字。谁靠近，水就跟着牌转向。

獾力抓起经匣里的白布，亲自扑向乌九。

白布缠住他左臂。

乌九没有挣。

他顺着力道往前一步，黑风怪指骨从袖口滑进掌中，骨尖挑开经匣搭扣。

匣内没有法宝。

只有一张写满细字的档案。

最上方压着第八十二号红印。

观音法相的视线落在纸上。

杨柳枝往下一点。

九股白水停下追牌，齐齐转向乌九。

旧牌失效了。

观音开口，声音不重。

“黑风山外院无名杂役。”

第一股水穿过药圃。

“乌字第九牌，第九次承用。”

第二股撞碎山门铜锣。

“亡籍残渣收容备录。”

其余水流从山脊两侧合拢。

“第八十二载体，乌九。”

完整编号落下。

乌九胸口往里一陷。

残页贴住皮肉。纸上的干血全钻进心口，沿肋骨铺成一条条细线。

水还没碰到他。

脚下的影子先钉进石渠。

九块散落各处的腰牌同时翻面。那些刻在背后的乳名亮了一下，又让白水压灭。

乌九抬不起手。

胸口裂开一道竖口。

血没有往下流。它沿皮肤横过去，又折回上方，一笔一画写出一个字。

【止】

第一息。

山门铜锣边的水珠停在半空。水里裹着半片碎木，尖角还朝着下坡。

第二息。

青芽把最后一只小妖推进排水沟。根须卷住石栓，往沟口重新一压，堵住追下去的白流。

第三息还没到。

观音法相低头看着乌九胸前的血字。

她压着杨柳枝的拇指松开。

“三息之后，本座要看你拿什么替这一山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