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纸上,“乌九”两个字往兽骨中渗。乌九腰间的正牌褪成灰白,连外院印记也淡了一层。
獾力嘴角收住。
“你按了什么?”
“手印。”
“这不是你的手!”
“契上没写。”
乌九用指骨点住纸尾。
“只写自愿者不得反悔。没写手得长在本人身上。”
“你算计佛契?”
“我只照字做。”
契纸卷起。
墨线勒进兽骨,先缠五指,再沿纸面窜向右侧见证印。
獾力的拇指还按在那里。
他往后拔手。皮肉和黄纸粘成一片,没能分开。
“割纸!”
巡山役一刀劈下。
纸没断。
刀刃砍中桌面,木屑弹进旧井。
经架从火把后方滑来。架上垂着十几条白布,每一条都写着新录妖名。墨线拖动兽骨手掌,断手在桌上爬了两步,五指扣住獾力手腕。
獾力抡起铜锣砸下去。
兽骨裂开一指。
契纸上的朱印更红。
经架两侧白布一齐绷直,拖着獾力往前。泥地留下两道鞋沟。他甩开铜锣,尾巴卷住井边石柱。
“拉住我!”
四名守卫抱上他的腰。
经架没停。
石柱表面的苔藓大片脱落。獾力的尾巴让白布绞进架角,一寸寸往纸页里陷。
乌九看着那张契。
“见证者的指印,也是手印。”
灰耳趴在地上,耳朵还让人揪着。
“它分不出谁自愿,就抓替你作证的?”
“它分得出。”
乌九看向经架。
“它只管有人填上空位。”
獾力拔出腰刀。
刀口压上自己尾根。
血泼上黄纸。
半条尾巴连着白布卷进经架。獾力扑倒在泥里,断尾处只剩一截染血短毛。
契纸吃完那截尾巴,从中间烧出一个洞。
火不是红的。
一层青白光沿着暗字爬过。
乌九抓住矮桌,往妖群前推。
“看纸!”
黄纸上的“皈依”“庇护”先烧尽。下面浮出四个压得极深的黑字。
【精魄转运。】
排在山门登记桌前的小妖停住脚。
断角羊妖把刚蘸过朱泥的手藏进衣襟。
狐妖抱着幼崽退离长桌。石胆低头看向自己木化的右手,五指在袖中攥出一声裂响。
乌九抬起那张燃烧的契。
“这不是山籍。”
獾力撑着腰刀爬起。
“烧了它!”
“你们按下去的不是名字,是装订孔。”
一名巡山役举起火把,却没往前。
乌九把契纸甩上经架。
青白火舔过一条条新录妖名。白布卷曲,内层全是细小的转运骨文。
十余名小妖退出队伍。
没人转身。
山门就在石坪下方。门外的路没有守卫,木栅也没合。可第一步始终没人踩出去。
獾力捂住断尾,血从指缝落进泥里。
他看过那十几张退开的脸,抬手夺下守卫腰间验名铜牌。
铜牌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家属姓名。
“走啊。”
獾力把牌举到火上。
“谁敢迈出山门一步,我就先抹掉谁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