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力松开手。
“小的不敢。”
“那就滚远些。”
獾力捡起提灯,灯油洒上手背也没敢擦。
他往外退了几步,又看向乌九。
“天亮前填完坑。少一块骨头,我剥了你的皮补数。”
乌九理平衣领。
“灰也算数?”
“灰也得装坛。”
“那大圣刚震碎的这具呢?”
獾力嘴角抽了抽。
“算你头上。”
“好。”
獾力转身走向外院。提灯经过乱石时晃了三次,才没入断墙后。
水里的猴影还在。
乌九没动。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地上拖过。
棒尖先擦掉坑边那块湿泥,又往前划了两尺。乌九来时留下的半枚鞋印、袖口滴下的墨点,全让棒尖抹进血里。
金箍棒抬起。
倒影中的猴王侧过头,金瞳往乌九胸口落了一次。
“骨灰藏好。”
乌九按住袖口。
“不是说震碎了?”
“俺老孙说的话,你也信?”
“有些信。”
“哪些?”
“能保命的。”
孙悟空拇指在额角按了一下。金箍勒出的细痕埋进金毛里。
“那就把命留稳些。”
他转身往山门走。
金箍棒点过地面,一声一声。走出十余步,猴影才从水里断开。
乌九等到棒声消失,才松开踩住尸袋的脚。
灰耳从袋口挤出脑袋,大口喘气。
“你要闷死我?”
“刚才出声,死得更快。”
“猴子为什么帮咱们?”
“他帮了吗?”
“他替你说骨头碎了,还抹了脚印。我在袋缝里都看见了。”
灰耳钻出尸袋,拍掉耳朵上的骨灰。
“九哥,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认识你?”
“我这张脸不值一棒。”
乌九蹲下身,检查坑边的痕迹。
孙悟空抹掉的是他从尸堆爬来的脚印。
往化骨坑外去的那一串还在。
不是随手。
是在把獾力能追的路,断在坑边。
灰耳拖着尸袋凑过来,声音压得发细。
“我还看见一件事。”
乌九停住指尖。
“什么时候?”
“你下坑以后。那猴子来以前。”
灰耳指向尸堆最深处。
“花尾没死透。我把他装进去时,他还会眨眼。后来有一卷经从尸堆下面摊开,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经卷自己开的?”
“先开一条缝。花尾的尾巴碰上去,皮肉就变成墨,顺着纸边往里钻。”
灰耳吞了口唾沫。
“他没喊。他张着嘴,声音出不来。等整个人进去,那张纸还是白的。”
乌九从胸前取出残页。
纸面沾着他的血,三条规则没变。
灰耳往后缩了一步。
“就是这种纸。”
“你碰过没有?”
“没。我装死躺在旁边,等它合上才爬出来。”
“还有谁被吞了?”
“狼三、槐生,还有两个我叫不上名的小妖。”
灰耳掰着爪子数。
“尸体少了,地上没灰。獾力让我别说,说取经人走后,山里少多少东西都算咱们偷的。”
乌九把黑风怪指骨压到残页中央。
墨从骨缝渗出。
这一次,纸上的字没有整行显现。只有一笔一画,挤在第三条规则下面。
【被经卷吸收者……】
后面空着。
乌九等了数息。
残页抽走掌心伤口里一缕血,才补出四个字。
【姓名先于……】
墨停了。
半条推演。
线索不够,后面算不出来。
乌九把指骨收回袖中,走向收尸木架。
每一具尸骨入坑前,都要在木牌上记名。无名小妖也得写山场和种类,免得獾力私吞抚恤。
最上层挂着狼三的牌子。
两个字还在。
槐生的牌子只剩一个“槐”,末尾拖着一团湿墨。
乌九往下翻。
第三排正中,有块更宽的黑木牌。系绳是獾力亲手换的红绳,边角还刻着熊爪。
牌面一片空白。
乌九用拇指擦过木纹。
指腹沾上一层黑墨。
墨还没干。
灰耳踮起脚,从他胳膊下往木牌上看。
“九哥,木牌上原来写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