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之内,空气仿佛凝固。刘康脑子里轰然一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面划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玻璃杯一晃,柠檬水洒出来大半。他完全顾不上身后一脸错愕的张璇,什么体面礼数全都抛之脑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去,把一切解释清楚。
他要追!必须追!他要解释,要道歉,要把所有阴差阳错、所有误会、所有满心愧疚全部说清楚!
刘康大步狂奔,近乎踉跄地冲出饭店大门,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彻底,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疯狂翻涌。
可命运偏偏在此刻横生阻隔。
门口十字路口的红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猩红铺满整条斑马线,像一道永世无法跨越的生死界线,狠狠横亘在他和魏曼之间。
下一秒,滚滚车流瞬间喷涌而出。
一辆、两辆、无数辆汽车呼啸疾驰,车速极快,车流密不透风,死死封死整条路口,没有半分空隙,没有半分可趁之机。
这是晚高峰最窒息的车流,也是他这辈子最绝望的一道天堑。
刘康僵在斑马线边缘,浑身紧绷,全身发抖。
他不顾一切往前冲,脚尖已经踏出白线,疾驰的汽车擦着他身前飞速掠过,刺耳的鸣笛、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极致的危险硬生生将他逼退。
一步,都过不去。
他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瞳孔震颤,心脏抽搐到剧痛,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走远、自己却被死死禁锢的无力感,瞬间撕碎他所有的情绪。
马路对面。
魏曼静静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冻僵的孤影。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可脚下的米粒,感知到了马路对面濒临崩溃的刘康。
大狗猛地顿住脚步,温热的眸子死死锁定对面的男人,湿漉漉的眼底满是慌张、依恋、不解。它高高的尾巴彻底垂落,喉咙里挤出一声声压抑、委屈、细碎的呜咽。
它不愿意走。
它想奔向刘康,想靠近那个曾经温柔对待它、对待主人的人。
米粒一次次用力转头,硕大的脑袋拼命望向车流那头,四肢用力扒着地面,拼命往后挣,不肯挪步分毫。
那是动物最纯粹、最直白的不舍。
连狗都舍不得分开。
唯独魏曼,逼着自己绝情。
她眼底早已山洪泛滥,滚烫的眼泪死死堵在眼眶,憋得眼眶通红、胀痛欲裂,却倔强到极致,硬生生不让一滴泪落下。
她的心,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凌迟得血肉模糊。
期待了一下午、和解了一下午、自我治愈了一下午。
换来的,是他和别人悠然闲谈、共进晚餐的刺眼画面。
所有的真心、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原谅、所有的残存念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渣都不剩。
极致的失望,酿出极致的绝情。
下一秒——
魏曼手臂骤然发力!
五指死死扣紧牵引绳,力道狠戾、决绝,带着崩塌的情绪、碎裂的爱意、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心寒,狠狠猛的一拽!
“嘭!”
紧绷的牵引绳瞬间绷直,狠狠拉扯在米粒脖颈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不肯离去的大狗硬生生拽得一个踉跄,重心失衡,往前重重趔趄两步。
米粒疼得轻哼一声,却依旧不死心,最后一次拼命扭头,望向马路对面的刘康。
那双通透的狗眼里,满满都是哀求与遗憾。
像是在替两个相爱却互相错过的人,无声求饶。
求求你,别分开。
可魏曼的心,已经彻底死透了。
她不再给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旧情半分余地。
她拖着挣扎留恋的米粒,背脊绷得笔直,脚步沉重、僵硬,却决绝到底,一步一步,毅然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刘康的心尖上,狠狠碾过,鲜血淋漓。
晚风疯狂吹起她的长发,凌乱的发丝遮盖住她崩溃通红的眼底,遮住她快要碎裂的容颜,却遮不住她满身死寂、满身荒芜。
马路这头的刘康,彻底垮了。
他死死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浑然不觉疼痛。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滚烫灼烧,像是被烈火堵住,千言万语、万般愧疚、无尽悔恨,全部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