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康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来回删改,敲出一大段道歉文字。
“魏曼,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我真的完全不知情,我做梦都想不到冰箱里面会放那个东西。我没有半点故意冒犯你的心思,这件乌龙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荒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希望你别一个人憋着,你要是想骂我,想冲我发火,我都接着。”
姿态放得很低,反复说明自己毫不知情,纯粹无心闯祸,认错的话说了一大堆,还附带几句自嘲,希望能缓和对方的感受。
他心里盘算,两个人相处这么久,好感摆在那里,最多冷上一天,魏曼多多少少总会回复两句。
现实却狠狠泼了他一盆冷水。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回复,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一整晚,石沉大海。
刘康还在自我安慰,魏曼估计是心里膈应得厉害,暂时不想和自己产生任何交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他又点开微信,继续发送消息。
“是不是还没有消气?我不催你回复,就是想跟你说,一想到这件事带给你的伤害,我心里也特别过意不去。如果你不想看见我的消息,我可以少说话,你好好休息。”
软话、安抚轮番上阵,依旧,杳无音讯。
第三天,他换了思路,不想一味道歉,试着用轻松一点的口吻,想冲淡那份压抑。
“我这两天一直在数落我自己,别人谈恋爱送礼,我一顿火锅把恋人干没了,说出去都像段子。我知道现在讲这些笑话很不合时宜,我只是不想我们落到这样僵持的地步。”
第四天,依旧毫无动静,刘康心里越发发慌,又发过去一条长消息。
“我明白这件事对你意义不一样,是我太过粗心,忽略了你藏在心底的心意。我尊重你的感受,如果你需要很长时间冷静,我可以等,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往前走。不管刘康低头认错,或是讲点轻松的小故事试图逗她,对话框始终一片死寂。
外人眼里看着,不过普通情侣之间的冷战拉锯。可只有魏曼自己清楚,这几天她过得有多煎熬。
米粒陪她熬过了在这座城市无数个孤单的日夜。
她独自在外打拼,远离老家亲人,租房过日子。加班深夜回到出租屋,是米粒摇着尾巴迎上来;心情不好闷在沙发发呆,是米粒安安静静趴在脚边;闲来无事的周末,也是这只大狗陪着她消磨时间。
米粒早就不只是一只宠物狗,是她独居生活里最重要的精神寄托。
当初带米粒去做绝育手术,看着狗子躺在手术台上受罪,魏曼当场就红了眼眶。很多人没法理解,她为什么要把手术切下的部分密封冻进冰箱。可对她来说,那是米粒身体的一部分,她只是希望,等到将来米粒寿数走到尽头,可以完完整整地送别这个老伙伴。
冰箱角落那袋不起眼的密封袋子,藏着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诉说的柔软执念。
就是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意,被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彻底碾碎。
真正击溃她的,还不只是物件被毁这件事。是自己亲口吃下那一颗“丸子”的瞬间,冲击感铺天盖地压过来。反胃、心疼、愧疚、委屈,一堆情绪拧成一团堵在胸口,无处释放。
这几晚,她经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难睡踏实。
只要闭上眼睛,火锅咕嘟沸腾的画面就会钻进脑子里,胃里时不时泛起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低头看向脚边浑然不觉的米粒,大狗照旧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摇着尾巴撒娇。
狗子什么都不懂,依旧毫无保留地信赖自己。
每看到米粒一眼,魏曼心底的自责就加重一分。
她不怨恨狗子,所有压抑全部留给自己。
一边是挥散不去的生理不适,一边是对米粒的亏欠感,还有心中那份被打碎的仪式感。她不是故意耍脾气吊着人,只是心里那道坎,实实在在跨不过去。
所以她选择不回复消息。不是等着刘康花式哄人,是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再面对这个人。刘康发来的一条条信息,她全都看见了,却一条都不想点开回复,干脆放任对话框搁置不理。
另一边,刘康的心态正在一点点崩塌。
最开始,他还觉得问题不大,就是女孩子生气闹一闹。
等到第三天,他隐约察觉到事情好像脱离预想。
熬到第五天,他终于意识到,情况有点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