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刘康的这一大笔钱，老妈彻底卸下了心理负担，所有心思全部扑在照料老人身上。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熬骨汤、炖滋补粥，打包好温热的三餐赶去医院，帮姥爷擦身、翻身、按摩腿脚，预防长期卧床血栓僵硬。老人术后伤口疼、情绪烦躁，她就耐着性子轻声安抚；夜里睡陪护折叠床，一守就是通宵，常常凌晨才能眯一会儿，天刚亮又要起身忙活。

整整一个多月，她风雨无阻待在医院悉心照顾。

知情的亲戚都清楚，刘家姥爷就一个女儿也就是刘康的母亲。家里原本还有一个儿子，早年表姐读书天赋极佳，一路学霸到底，顺利出国留学，后来全家索性直接移民定居海外。这些年路途遥远、时差相隔，逢年过节都难得回来一趟，更别说家里遇上大事急事赶回来搭把手。

偌大一个家，二老养老、生病照料，里里外外，从头到尾，只剩下母亲这一个闺女撑着。

小刘康看母亲整日两头奔波，身心俱疲，放学回家便主动揽下不少家务。扫地拖地、洗碗洗衣，有空就熬上一锅汤水，写完作业还会抽空往医院跑，送些生活用品，帮着搭把手照看姥爷，尽量替母亲分担身上的重担。

就在姥爷手术做完没几天，远在海外的舅舅得知老父亲雨天摔伤骨折的消息。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深夜打来越洋电话。

电话里舅舅满心焦急，反复询问病情、手术情况，可远隔重洋，人根本回不来。唏嘘愧疚之余，直接往姥姥的银行卡转了二十万，特意叮嘱，这笔钱全部用作父亲手术和后期康复的费用。

钱到账的时候，姥姥拿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钱是实打实的，心意也有，可人终究隔着千山万水。

盛夏将尽、秋意初起的时候，姥爷终于顺利出院，回家静养。

出院这天，阳光温和，微风凉爽。

回到熟悉的老宅子，姥爷整个人气色都舒展了不少。母亲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柔软床垫、备好助行器，方方面面都安置非常妥当。

姥爷坐靠在床头，看着忙前忙后、瘦了整整一圈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姥姥坐在一旁拉着女儿的手，连连感慨叹气。

“这辈子我最知足的，就是有你这个闺女。”姥姥声音温软又酸涩，顿了顿，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句实在话，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能守在身旁才是最好的。你哥虽说也有心，知道老头子出事，连夜打越洋电话，还转过来二十万。可儿子再好远在海外又能如何？真遇上大病大灾，隔着万水千山，钱能寄过来，人却回不来。电话打得再勤，也抵不上跟前递一杯热水。什么都不如承欢膝下来得实在。”

姥姥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舅舅给钱痛快，可老两口病痛难熬的时候，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喂水喂饭、翻身擦洗，所有担子全都压在女儿身上。

母亲听得鼻头一酸，却只是笑着摆手：“妈，这都是我该做的。二老养我一场，我哪能撒手不管。哥那边也尽到他的心意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刚刚拎着垃圾出门回来的小刘康，眼底瞬间溢满骄傲。

“我能撑下来，也少不了小康的帮衬。家里的杂活他现在主动揽一大半，医院有空也会过来搭把手。开始家里拿不出钱，全靠小康出钱。要是没有他，我爸刚出事那阵，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怕是要借钱借遍亲友，日子彻底塌了。后来你哥的钱打过来，算是锦上添花。”

“我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盼着我儿子能出息争气。”

母亲这番真心实意的夸奖，字字真切，听得姥姥连连点头，姥爷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

可偏偏，这天陆续上门探望的一众亲戚，听在耳朵里，味道就彻底变了。

老宅子本就是街坊亲戚往来频繁的地方，谁家过得好、谁家出了出息，永远逃不过旁人的议论与攀比。

一众三姑六婆提着水果点心上门探望，嘴上说着恭喜姥爷康复的客套话，眼神却不停在屋里打转。

起初大家还真心感慨母亲孝顺能干、独自撑起全家，也有人提起舅舅远隔重洋还转来二十万，感叹他有钱孝顺。可当母亲反复夸赞小刘康争气能干、高三就能自己挣出二十万救命钱、还有长期项目分成源源不断进账之后，人群的味道彻底变了。

人的心里是盼着你好，但希望永远比不上他们自己好。

“哎哟，还是你家孩子厉害啊，小小年纪这么能挣。”

“我们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混日子，跟你家小康真是天差地别。”

几句表面夸奖，紧跟着就是阴阳怪气的酸言酸语。

“不过话说回来，高中生在家玩玩电脑，能挣二十万？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