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没有接话。她把灵姝抱到炕边,让她坐好。
“和慧,伸手给温太医看看。”
灵姝乖乖伸出小手,手腕搁在软垫上。
温实初在炕边坐下。他的手指搭在灵姝的脉门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黛玉心里一紧。她能感觉到温实初的手指在颤抖。
温实初睁开眼睛,收回手。他抬起头,看向年世兰。
“娘娘,公主脉象平稳,身强体健,臣不敢妄开补方。”
年世兰满意颔首。
“那便不必开方。温太医辛苦了。”
温实初起身行礼。
“臣告退。”
他提着药箱出了暖阁。走到院门口,他回头望着翊坤宫的正殿。
灯笼在廊下晃着,海棠树的影子映在地砖上。
温实初低下头,转身往太医院走。
戌时,景仁宫。
皇后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沉香佛珠。剪秋站在她身后,低着头。
门帘掀开,江福海弯腰进来。他走到案前跪下。
“娘娘,温太医今日入翊坤宫请脉,诊出公主康健,未曾开方。”
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未曾开方?”
“是。温太医说公主身强体健,不必进补。”
皇后把佛珠放在案上,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看来他是不肯听话了。”
江福海垂着头,不敢出声。
皇后起身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棂上。
“剪秋。”
“奴婢在。”
“明日辰时,你再去太医院,告诉温太医,公主再健康,也需温补,这是规矩。”
剪秋应声。
“是。”
皇后转过身,走到案前。她拿起佛珠,手指在珠面上捻了一圈。
“若他还是不肯,便让太医院别的人去。总有人愿意讨好本宫。”
次日辰时,太医院。
温实初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医书。书页被他翻得皱巴巴的。
门帘掀开,剪秋走进来。她在案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实初。
“温太医,娘娘让奴婢再来一趟。”
温实初放下医书,抬眼看她。
“剪秋姑姑有话请说。”
剪秋笑了笑。
“娘娘说了,公主再健康,也需温补,这是规矩。您身为太医,该明白这个道理。”
温实初的手指收紧了。
“公主脉象平稳,臣实在不敢妄开补方。”
剪秋的笑容冷了下来。
“温太医,您这是不听娘娘的话?”
温实初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案上的医书,过了许久才开口。
“臣……臣遵命。”
剪秋的笑容又回来了。
“那就好。回头您开个温补的方子,交给奴婢,奴婢亲自送去翊坤宫。”
温实初的脸白了。
“是。”
剪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温太医,您可别让娘娘失望。”
话音落下,她掀开门帘出去了。
温实初站在案前,手指死死扣着案沿。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盯着一排排药罐。
药罐上贴着标签,写着药名。他的手伸向一味“黄芪”,又收回来。再伸向“党参”,又收回来。
最后,他的手停在“白术”前。
白术性温,补气健脾,无害无用。
温实初的手抖了抖。他拿起药罐,打开盖子,从里面抓了一把白术。
药材在他掌心里,轻飘飘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闭上眼睛,喉咙动了一下。
“公主,下官……下官对不住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