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姝的脑袋靠进母亲肩窝,哼唧声很快低了下去。
黛玉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母亲的下颌线。
额娘下巴绷得很紧,颈侧的筋微微鼓起。再往上看,眼底青黑浓得发紫。
守了一夜,她没有合眼。
黛玉鼻子发酸。
前世她病重时,紫鹃也守过夜,熬出来的模样和眼前相似。可紫鹃是丫鬟,尽的是本分。
眼前这个女人是贵妃,是年大将军的妹妹,是翊坤宫的主子。
她守了一整夜,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灵姝抬起小手,胡乱摸到年世兰下巴,五根手指抓住不放。
年世兰低头看她,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
“醒了?”
灵姝望着她眼下的青色,嘴巴动了动。
年世兰当她饿了,朝颂芝扬了扬下巴。
颂芝赶紧去唤乳母。
孙嬷嬷这时从侧间走了出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色沉稳,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倦色。
她望了望年世兰掌心里的布料,没有马上出声。
等灵姝吃完奶,重新安静下来,孙嬷嬷才上前一步,压低嗓音。
“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世兰靠在榻上,拍着灵姝的背,抬起眼皮。
“说。”
“昨夜之事非同小可。有人敢夜探翊坤宫,胆子不小,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小。”孙嬷嬷的嗓音稳如老石,“娘娘若自行追查,对方察觉后,必会销毁痕迹,再推出替罪羊。到头来,娘娘白费力气,还会落下‘小题大做’的名声。”
年世兰的手指在灵姝背上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按宫规,后宫出了这样的事,应禀太后裁处。”孙嬷嬷欠身说道,“太后是后宫至尊,由她出面查办,谁也挡不住,谁也不敢阻拦。”
年世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灵姝。
小公主吃饱了奶,正半睁着眼犯困,小脚在襁褓里蹬了蹬,一副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的模样。
黛玉在心里点头。
孙嬷嬷说得在理。以额娘的脾气,若自行查下去,多半会惊动暗中的人。太后是这后宫里唯一能压住各方的棋手。
把证据交给太后,才是稳妥的路。
只是,不知额娘能不能忍住这口气。
年世兰默了片刻。
她把那截布料举到眼前,拇指擦过破开的边缘。
然后,她开口了。
语气平和,甚至听不出怒色。
“颂芝,把这块布料用干净帕子包好。”
颂芝应声取来帕子,将布料包裹妥当。
年世兰起身,把灵姝换了个姿势抱在怀中,朝殿门走去。
颂芝怔了怔。
“主子,这是要……”
年世兰头也不回。
“告诉慈宁宫,本宫要带和慧去给太后请安。”
语气寻常,像只是晨昏定省。
颂芝捧着帕子跟上,心里却泛起寒意。
主子昨夜还咬牙说要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今早却平静得出奇。
越是这样,越叫人害怕。
她伺候年世兰多年,太清楚主子的脾性。
主子真正动怒时,从来不喊也不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