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姝出生第三日，翊坤宫彻底变了样。

正殿西侧的暖阁被腾空，原来摆放紫檀条案、博古架和青花瓷瓶的物件，全挪进了库房。暖阁里摆上一张小巧的楠木摇床，床沿包了三层棉垫。床帐用的是太后赐下的素面细纱，轻薄透气，也遮得住光。

摇床旁边放着一张矮榻，铺着厚褥，是年世兰夜里守着女儿时歇脚的地方。

颂芝带着四个宫女，从辰时忙到午后。小衣裳叠了三摞，襁褓备了十几条，连尿布也按厚薄分成两类，整齐码在矮柜里。

年世兰靠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灵姝，视线却落在暖阁方向，隔一会儿便扬声吩咐。

“摇床往里挪半尺，靠窗太近，夜里风灌进来怎么办？”

“帐子挂高了，万一掉下来盖住孩子的脸，你们担得起吗？”

“棉垫摸着粗，换细棉的，再铺一层丝绒。”

颂芝跑前跑后，裙摆沾了尘土，额角全是汗。她刚把摇床安置好，年世兰又出了声。

“等等。”

颂芝回头。

“矮榻也不行，离摇床太远。再搬近些，本宫伸手就能碰到孩子才算数。”

颂芝咽了口气，招呼宫女把矮榻挪近。

灵姝窝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一条条指令从头顶传来。

前世她住进潇湘馆时，也有人替她张罗屋子。紫鹃搬来矮几，雪雁挂上帘子。可那些布置再精心，也保留着几分客居的分寸。

眼前这个女人，恨不得把整座翊坤宫拆了重建，只为给她腾出一个最安稳的角落。

黛玉鼻腔发酸。

她赶紧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上辈子哭了一世，这辈子不能再轻易掉泪。何况她的眼泪如今会发光，太不方便。

午后，太后指定的六名乳母候在外间。

孙嬷嬷先筛过一轮，留下四人。年世兰听完禀报，把灵姝交给颂芝，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到外间。

四名乳母跪成一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年世兰在她们面前站定，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开口询问。

“抬头。”

四人抬起头。

年世兰看了片刻，指向最右边那人。

“你手上的红疹是怎么回事？”

那乳母受了惊，缩回手。

“回贵妃娘娘，是前几日洗衣裳沤出来的，不碍事。”

“不碍事？你的手要碰本宫的女儿，有疹子也不碍事？”

年世兰抬了抬下巴。

“退下。”

那乳母面色灰败，退出了外间。

年世兰又看向第二人。

“你嘴角起了燎泡。”

“娘娘，奴婢只是上火……”

“退下。”

轮到第三人时，她还没等年世兰开口，便紧张得打了个嗝。

年世兰皱起眉。

颂芝在旁边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

孙嬷嬷上前解围。

“娘娘，这位王氏是奴婢仔细查过的，身子康健，奶水也足。方才只是紧张，并无毛病。”

年世兰盯着王氏看了数息。

“张嘴。”

王氏张开嘴。

年世兰凑近看了一眼。牙齿齐整，口中没有异味。

“伸手。”

王氏伸出双手。指甲剪得干净，掌心没有疮疹。

年世兰退后半步。

“勉强能用。先留在外间观察三日。三日内，饮食起居都由孙嬷嬷盯着，确认无碍后再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