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依着年世兰的吩咐,把燕窝羹留在桌上,又捧起锦盒去了外间。
孙嬷嬷接过锦盒,将里面的药材逐包拆开。她先看成色,再凑到鼻下细闻。
“当归、黄芪、白术,都是安胎方子里常用的。”
翻到最底下那包时,孙嬷嬷停了手。她拣出几粒药材,放在指间碾碎。
“这一味的颜色不对。”
颂芝凑过去。碎末中夹着几缕暗红,细如发丝,不留神根本瞧不出来。
“先收好,等天亮请太医来验。”
孙嬷嬷合上锦盒,压着嗓子叮嘱。
“今夜守紧翊坤宫。无论谁来,都别开门。”
内殿里,年世兰靠在榻上,脸色仍旧发白。方才腹中那阵翻涌虽已平息,她的手却始终护在小腹上。
颂芝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主子,好歹用几口。”
年世兰接过粥碗,视线仍落在桌上那盅燕窝羹上。
“找个人尝尝。”
颂芝怔了一下。
“让外间守夜的小宫女尝一口,就说是本宫赏的。”
颂芝咬了咬唇,转身出去。过了片刻,她回来低声禀道。
“尝过了,人没事。那宫女说味道甜,还谢了主子赏赐。”
年世兰端着粥,没有入口。
人没事?
那她方才腹中突起的翻涌,又算什么?
她盯着燕窝羹看了许久,终于放下碗。
“不吃了。那东西原样留着,别盖盖子,也别挪地方。等天亮,本宫要亲自看。”
颂芝想劝,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夜深以后,翊坤宫殿门紧闭。廊下灯笼摇晃,值守侍卫的影子落在门上,一长一短。
年世兰躺在榻上,迟迟未能入睡。
黛玉也醒着。
绛珠本源在她体内徐徐流转,将白日拦下的辛烈药气逐寸拆解。残存的药性被本源吸纳,化作细微的草木灵气,从胎体向外散去,融入母体周围。
气息轻得难以分辨。
草木灵气飘到桌前,掠过那盅燕窝羹,藏在甜香下的药性随之发作。
冰糖红枣再也压不住那股怪味。
天还没亮,颂芝便被呛醒了。
她从外间矮榻上坐起,捂住口鼻,循着味道摸进内殿。
那盅燕窝羹仍旧敞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颜色。
颂芝凑近瞧了一眼,胃里跟着翻腾。
乳白的燕窝成了墨绿色的稠糊,表面浮着暗红丝络。腥臭直冲鼻腔,活似曝晒了三日的死鱼。
“主子!”
年世兰也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