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突然从旁边递了过来。

林奇微微转头。

泽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看着林奇的目光中，却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温和。

“拿着吧，暖暖身子，底下的寒气重。”

“谢谢老师。”

林奇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的手指微微一暖。

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沉默了许久。

“我要是问你，你刚才在下面，和罗杰那个混蛋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泽法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茶，目光看着远方的大海，语气似笑非笑，“你小子，肯定半个字都不会告诉我吧？”

林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泽法那双透着睿智与沧桑的眼睛，最终，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唉……”

泽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太了解这个弟子的性格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和深沉。

有些事情，既然林奇不愿意说，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撬不开。

可是，看着林奇那张年轻却总是布满冰霜的侧脸，泽法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怜悯。

这是一个背负了太多仇恨的孩子。

菲奥斯王国的事情，总部的高层选择了妥协，这让泽法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但他更担心的，是林奇的心理状态。

“林奇啊……”

泽法转过身，双手重重地按在林奇的肩膀上，逼迫着这个少年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复仇之后……你，会有什么打算？”

复仇之后？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奇的心头！

林奇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永远冷静、永远充满杀意的金色眼瞳，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收缩与动摇！

他顿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

从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记事起，他每天吃着残羹冷炙，看着母亲被折磨，他生命中唯一的颜色就是鲜血，唯一的动力就是杀戮！

可是……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当奥古斯都的鲜血染红了王座，当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的锁链之后呢？

他该做些什么？

他还能做些什么？！

一阵海风猛烈地刮过，吹乱了林奇额前的黑发。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而冷酷的脸，眼底深处，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其罕见的、如同大雾般浓重的迷茫。

“我……”

林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疼。

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