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林宇。
可在全场所有人惶恐、畏惧的时候。
唯独林宇的神色自始至终没变。
他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森冷的平静。
晒谷场上的气氛已经僵硬到了极致。
王苟把狠话放完,阴恻恻盯着林宇,眼底满是杀意在翻涌。
但他迟迟没有下令动手。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自己吃亏在人手带的太少。
这次回村他只带了四个贴身打手,人少势单。
刚才全村人被官府名头压住,不敢动手,只能敢怒不敢言。可这股怒火还憋在众人心里,根本没散。
一旦真撕破脸动起手,林宇再顺势煽动几句,全村几十号汉子一拥而上,锄头扁担全都抡上来,就算他们四个打手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乡下聚众闹事,法不责众,真闹大了,县衙那边也没法一次性抓走全村男人治罪。
到时候他人被打了、亏吃定了,还落不到半点好处。
名声已经烂在村里,再继续硬刚只会吃亏。
他懂得见好就收。
王苟压下心里的滔天怒火,阴冷地扫了一圈全场畏缩又愤怒的村民,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林宇身上。
“把脖子洗干净点等着!”
丢下最后一句警告,王苟甩袖转身,脸色铁青。
“走!”
四个狗腿子狠狠瞪了一眼众人,气焰依旧嚣张,却也不敢再多嘴挑衅,紧紧跟上王苟的脚步,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晒谷场,顺着村道往村外走。
直到王苟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晒谷场上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慢慢松懈下来。
可松懈不是轻松,是沉甸甸的压抑。
风吹过空荡的谷场,全场安静得可怕,没人说笑,没人庆幸,只剩下一声声低低的叹气。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愁容。
今天林宇大快人心,揭穿了王苟的黑底,让他和死去的张麻子彻底身败名裂,确实解气。
可解气归解气,祸也惹大了。
王苟背后可是衙门师爷,那可是能和县令老爷说上话的大人物。
一个小小的乡下村子,一户普通农家,去招惹这种人物,后果谁都不敢想。
村长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摇着头,满脸无力。
他看着林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出口。
道理是林宇占尽了,可世道不讲道理。
村民们不敢再多停留,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忧心忡忡地散开回家。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安。
林家,怕是要没了。
林宇没有在晒谷场多做停留,简单和村长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一家人,默默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一路走回家,整条村子都静悄悄的。
往日里孩童嬉闹、大人说笑的声音全都没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邻里之间低声叹气、忧心议论的声音。
谁都知道,今天虎头村,捅破天了。
回到林家小院,刚一关上门,原本强撑气氛的家人,瞬间垮了心态。
今天晒谷场上,爹娘一开始得知林宇死而复生,差点喜极而泣。
半个月丧子之痛,压得两个老人夜夜失眠、日日掉泪,头发都白了不少。
突然得知最疼的小儿子没死,好好站在人前,老两口差点当场跪谢苍天。
那份狂喜,是半个月来唯一的光亮。
可这份欢喜,还没在心里捂热,紧接着就被王苟的狠话、官府的威压、灭门的威胁,彻底浇得一干二净。
喜尽悲来,大喜之后是大祸。
林老爹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杆,手抖得厉害,半天点不着火,脸色阴沉难看,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满脸的焦虑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