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坐在石壁旁边一动不动,但他的意识状态在缓慢而稳定地发生变化。以前他对阴煞的感知像,现在更像。他能分辨出不同来源的阴煞所具有的不同——清代小墓的阴煞偏哑沉,帝王陵的阴煞偏浑厚,坤位暗室那种被过滤过的纯阴煞偏清亮。每一种阴煞携带的信息量都比之前多了数倍,像是从低清晰度的黑白画面升级到了高精度的全息录音。
涂层表面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向他传送信息:这层禁制大约在六百年前被加固过一次,加固者的灵力质地偏硬、手法果断;涂层下方的通道走向是从东北向西南方向延伸,通道壁面上残留着另外两种灵力痕迹,其中一种跟他在翠云峰石室竹简上感应到的老子灵力印记有相似之处;另一种灵力痕迹的质地更加古老,像是远在老子之前就存在于那里的。
他在原地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涂层的呼吸节奏完全融入他的感知习惯,才缓缓睁开眼。道胎内部的质地又变了——更凝实、更通透,那种半透明的晶质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像是被什么东西润养过。他的感知虽然还是六百米的极限范围,但分辨率提升了至少一倍。
借煞养神的第一层效果已经显现了。
杨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目光落在那层涂层上。他现在能更精确地判断那层涂层的薄弱点和能量分布规律,知道从哪个角度接触、用什么力度的元力去匹配它的节奏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触发反噬的风险。但那截丝线的具体用法他还需要再想一下——涂层是整体覆盖在入口表面的,如果他要穿过涂层进入通道,必须先把涂层一个口子。丝线作为传导介质,可能需要在涂层表面先建立一条连接线,然后沿着那条线将自身的阴煞元力同步注入,从而让涂层的禁制结构误认为自家人。
他没有现在操作,只是把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在脑中归档,然后起身沿原路返回。
从采石坑矿洞爬出来的时候,夜风比进去时凉了一些。他站在洞口旁边的阴影里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冥河流速比以前略慢一些,但元力的运行路径多了一种新的层次感——道胎在运转的同时也在持续地着周围环境中阴煞的细微变化,像是养成了一种自动的后台监控习惯。
回到宿舍已经快半夜了。他翻窗进屋的时候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个小东西——一枚用纸折的简易三角形符,压在枕头下面露出了一个角。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谢谢昨天带我看了那些。我白天在东边捡到个东西,跟之前挖到的那个很像。——宋
符纸背面草草画了一个大概的方位示意图,标注了东区某处靠近河沟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杨修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帆布包里,没有立刻出门。宋长庚既然能把这个纸条放进他屋里而他没有察觉,说明那人的身手比之前表现的更利索一些,或者至少对这边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他提到跟之前挖到的那个很像,指的应该是坤位暗室里被他取走的那块灵玉——宋长庚在别处又发现了类似的物件,但自己搞不定,需要他去看一眼。
杨修把帆布包检查了一遍,短剑、玉片、丝线都在原位。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光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云层在缓慢加厚。
明天白天再去东边看一眼。今天晚上,先稳固今晚领悟到的借煞养神的初步效果。体内道胎以新的状态运转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正在经历一种从到的转变,那些之前只是模糊感应的东西如今开始呈现出更清晰的轮廓和质地。
他躺下来,合上眼。道胎在黑暗中安静地运转着,涂层呼吸的节奏被他内化成了自己冥河的一部分,匀速、稳定、不耗力。借煞养神的第一阶段已经烙进了他体内,接下来只需要时间让它继续深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