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次——他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修没有答。只是把兜里的右手抽出来,指尖自然垂在身侧。月光下他的手指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迹象,平静得像普通人随手活动了一下关节。但就在他指尖垂下的那一瞬间,年轻修士脚下的泥土中涌上来一股极微弱的阴寒之气。薄如游丝,轻得像山间夜雾,年轻修士的灵力感知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它——它只是悄无声息贴着鞋底边缘流过,在距离他踝骨一寸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就像一片极薄极凉的羽毛轻轻拂过脚踝。年轻修士浑身汗毛倒竖,猛然低头看脚踝,地面干干净净。再抬头时,杨修已侧身往后退了半步,用最普通的步伐给他留出了的空间。
年轻修士嘴唇动了几次,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灵力感知反复检索方圆十米内的一切能量波动,但除了他自己和面前这个自称巡逻员的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可刚才脚踝上那一掠而过的凉意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不确定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紧张产生的错觉。
杨修看着他:你师叔让你们撤是对的。翠云峰今晚不稳定,明天一早可以再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休息。
年轻修士僵立了五秒,最终收起掌中灵力,默不作声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七八步回头看了杨修一眼,月光下那双眼睛翻涌着不甘、困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裴清音从槐树后面走出来,把帆布包递还,语气带着幸灾乐祸:龙虎山内门弟子,全力一爪被你单手接住,灵力都没外放。他回去怕是要失眠好几天。
他不算什么。杨修把包背好,重点是他回去后会把他师叔——翠云峰遇到一个自称巡逻员的人,接了我的全力一击,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培元巅峰大概率能听出问题。最迟明天天亮前,龙虎山会对翠云峰片区加大管控。
裴清音嗯了一声:那今晚就是最后的窗口了。
杨修转身沿山脚野路往另一方向走去,脑中地下通道地图已清晰铺展开来。翠云峰正面有龙虎山的人蹲守,但侧脉有一条古代排水暗渠,出口在五百米外一处废弃采石坑里。从那条暗渠可以绕过所有地面布控直达地下网络第二层入口。两人穿过荒草丛生的野坡,月光在头顶照着,脚下是邙山千年的黄土碎石。
杨修脚步轻快稳当。刚才那一下短暂的交手在他心里没留下一丝波澜——培元中期内门弟子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逼他动用半成冥河元力。对方那些北方无仙山的傲慢话语还在耳边,但出手后那脸上的表情变化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了。他还没有正式出手,只是随手挡了一下,冥河元力连三成都没用到。培元中期的正统修士在他面前像成年人面前的小学生,招式齐全灵力饱满,实则每一处破绽都大得经不起推敲。
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采石坑的黑色轮廓在前方浮现。今晚要做的事还多。解决几个傲慢的龙虎山弟子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在更深处的地底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