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正要开口,隔壁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老太太捂着胸口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发紫,嘴唇哆嗦,手里那碗牛肉汤摔在地上溅了一地。她老伴吓傻了,端着碗愣了好几秒才喊来人啊!救命!
王凯站起来看了一眼:这好像是心梗,不能乱动。赵明远掏出手机要打120,餐馆老板从后厨跑出来急得跺脚:救护车到这儿至少二十分钟!谁懂医?
满屋食客面面相觑。杨修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蹲在老太太身边,探了一下脉,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胸口左侧的膻中穴。冥河元力顺着指尖释放出一缕温润之气,透过皮肤渗入心脉经络。那缕元力经过今早阴阳合流后带了一丝初生气机的柔和质地,不至于伤到普通人。元力疏通了一瞬堵塞的气血通道,然后缓缓撤回。
老太太的紫脸色三五秒内退了下去,嘴唇恢复血色,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杨修愣一下:我……我咋了?
没事,晕了一下。杨修扶她坐回椅子上,您坐着缓缓。
餐馆里一片安静。赵明远举着手机愣在那儿,嘴巴半张。王凯和林菲菲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老太太的老伴连声道谢,拽着杨修的胳膊非要问他是干什么的。
杨修说了句景区安保就回了自己座位。
赵明远放下手机,盯着杨修看了好几秒:你……你学过急救?
看视频学的。
不是吧?刚才那老太太脸都紫了,你按了一下就好了?
杨修低头喝汤:可能就是抽筋了,碰巧。
王凯在对面坐了半天没说出话。林菲菲攥着小香包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挺厉害的啊……
赵明远重新上下打量杨修,眼神变了。以前他见杨修总觉得这小子面黄肌瘦、蔫蔫的、说话没底气,今天这顿饭从头到尾,杨修坐姿放松、言语从容、脸色白净红润,连声音都比以前沉稳了几个调。刚才救人那一下动作快准稳,不像看视频学的,倒像干过无数次似的。
杨修,赵明远放下筷子,认真地问,你现在到底在干啥?真就只是看大门?
杨修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抬头看着他。桌上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盯着他,饭馆里刚才那阵骚动刚平息下来,瓷勺碰碗的叮当声重新响了起来。
他想了想:看大门。顺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顺便修个仙、挖个坟、操控阴煞、跟龙虎山弟子半夜接头、准备今晚去撬老子藏骨洞。说出来赵明远大概以为他脑子坏了。
顺便啥?赵明远追问。
顺便减减肥。杨修笑了笑,站起来去前台结账,这顿我请了,难得你们来一趟。
他扫码付了钱,回头冲三人摆摆手:下午我得值班,你们慢慢吃。有空再聚。
推门出去了。午后的阳光照在邙山黄土地上,风里夹着黄土和干草的味道。杨修沿路边走回景区方向,体内冥河不紧不慢地运转着,道胎沉静而充实。
背后餐馆里,王凯低声说:你这发小……不太一样了。看着还是那个人,但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赵明远望着门口的方向:我也觉得。
杨修没回头。他脚步轻快地穿过景区大门往值班室走,掌心那块碑角石贴着内袋微微发烫,提醒他今夜还有更重要的正事。
世俗红尘里那一顿饭、几句嘲讽、一场小小的救人插曲,对他来说不过风吹过水面,几圈涟漪很快就平了。他已是培元中期的修士,体内冥河奔流,脚下踩着整座邙山三千年的阴煞宝藏。同学眼里那个在坟圈子混日子的病秧子,早就死在了被雷劈中的那个雨夜。
现在活着的这个杨修,正一步步朝邙山最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