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绿色按键陷进凹槽,战舰内部那沉闷的齿轮轰鸣声再次响起。 李世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拽住李秀宁的麻布袖子,脚底在铁甲板上往后蹭了半步。 “秀宁,这铁壳子又作什么妖?”他压着嗓子问,眼角直抽搐。 李秀宁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二哥你把心放肚子里,我闺女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伴随着“咔咔”的刺耳摩擦声,战舰侧面那块厚重的黑色装甲板,突然从中裂开。 沉重的钢板向两边滑移,露出一个巨大的方形舱室。 没有想象中的刀枪剑戟,也没有什么喷火的管子。 一股子冷冰冰的白雾,顺着舱门滚滚淌了出来,扑在李世民的皮靴上。 舱室顶端,几排紫蓝色交织的霓虹灯管“啪”地亮起。 幽暗的光线打在里面那一排排锃光瓦亮的不锈钢台面上,透着股子说不清的诡异感。 “那……那是啥玩意儿?” 程咬金在桥底下扯着漏风的嗓子嚎,手里提着斧头,两眼发直。 几条银白色的金属机械臂,正倒挂在舱顶的滑轨上。 关节处闪着红蓝相间的指示灯,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嗡鸣,像是几条活过来的银色大蟒蛇。 “嗤——” 一个密封的金属柜门自动弹开,冷气狂喷。 一条机械臂行云流水般探入冷雾中。 金属夹爪张开,精准地夹出一大块红白相间的生肉,直接扔在不锈钢案板上。 那肉的纹理像雪花一样细密,红得刺眼,白得纯粹。 紧接着,第二条机械臂抓出了一扇带着肋骨的羊排,第三条机械臂兜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生蚝。 李世民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看懵了。 “这水怪肚子里……怎么还藏着屠户?” 他话音刚落,不锈钢台面中央,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玻璃板缓缓升起。 没有木柴,没有木炭,连个火星子都没瞅见。 玻璃板底下的几根管子,瞬间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红外线烤炉的温度,在两秒钟内飙升到了极致。 机械臂末端探出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唰唰唰”,刀光闪成一片残影。 那块顶级的雪花和牛,眨眼间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肉块。 金属长签子自动穿透肉块,连同那扇羊排,被机械臂一把拍在通红的烤炉上。 “滋啦啦——!!!” 生肉接触高温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残暴的声响。 丰腴的油脂瞬间沸腾,顺着肉理渗出,滴在下方的烤盘上。 白色的油烟刚一升起,就被顶部的抽风口直接吸走,连个渣都没剩下。 裴幼楚站在外头,踮着脚尖往里瞅,两眼放光。 “多放点辣椒面!还有爹爹弄的孜然!大把大把地撒哦!” 小丫头冲着厨房舱大喊,头上的冲天鬏跟着乱晃。 机械臂像长了耳朵似的,顶部降下两排细密的金属喷头。 “噗嗤。噗嗤。” 雾状的琥珀色热油均匀地喷洒在肉串上。 紧接着,深红色的辣椒粉、土黄色的孜然粒,还有浓稠的秘制烧烤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高温碳烤混合着现代化工提纯后的顶级香料,产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一阵夹着渭水河气的秋风刮过,把抽风口排出的味道,直接糊在了两岸所有人的脸上。 李世民首当其冲。 他正绷着脸防备刺客,这股子霸道到了极点的香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鼻腔。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油脂焦香,混杂着孜然的狂野和辣椒的霸道。 大唐人平时吃羊肉,顶多撒点粗盐和苦涩的花椒,哪里闻过这种浓郁了几百倍的现代烧烤味? 李世民的鼻翼剧烈翕动,两只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 口腔里的口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了出来。 “咕咚。” 他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脸皮瞬间涨得通红。 身后的便桥上,大唐文武百官全疯了。 他们天没亮就被突厥人堵在河滩上,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肚子里连口水都没进过。 长孙无忌像条闻见肉骨头的猎犬,鼻头疯狂抽动。 “咳咳……这……这是何等神仙吃食?西市胡商烤的羊腿,连这一星半点的味儿都赶不上!” 他连掉在泥水里的官帽都不管了,伸长了脖子往前凑,眼底泛起一层绿光。 程咬金干脆扔了手里的宣花斧,“哐当”砸在木板上。 他用两只粗糙的黑手胡乱抹着嘴角的哈喇子,口水拉出一条长长的亮丝。 “娘诶,俺老程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这肉味比娘们的被窝还勾人!” 老程咽着干沫,单腿蹦跶着往铁跳板上凑。 “公主殿下……那铁手烤的肉,给俺老程尝一口,毒死也认了!” 李秀宁站在旁边,看着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这会儿馋得像一群饿狼。 她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裴惊舟这个败家玩意儿。” 她瞪着烤炉上滋滋冒油的A5雪花牛,咬牙切齿地嘟囔。 “天天给这死丫头吃这种神仙肉,嘴都给养刁了,回了长安城,那水煮羊肉她能咽得下去才怪!” 裴幼楚根本没空搭理她娘。 机械臂已经把烤得外焦里嫩、滴着金黄油脂的羊排递了出来。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张开粉嫩的小嘴,“嗷呜”就是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裂,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浓郁的肉香,此刻已经浓稠得像是一堵墙,死死压在十几万人的头顶。 突厥残兵那边,几百号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疯狂咽口水,肚子里的抗议声连成了一片。 便桥这边,动静更大。 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声浪。 “咕噜。” “咕噜噜噜——”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就像池塘里的蛤蟆叫唤一样,瞬间传染了所有人。 肠胃绞痛,胃酸翻滚。 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这会儿全捂着干瘪的肚皮,面面相觑。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疯狂抽搐,饿得他两眼直冒金星。 他看着外甥女吃得满嘴流油,嘴角沾着一粒孜然,那油光水滑的羊排还在往下滴着肉汁。 大唐天子再也端不住架子了。 他搓着沾满干泥巴的大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厚着脸皮往前挪了两步。 “那个……幼楚啊。” 李世民咳了两声,嗓音干涩劈叉,带着一股子讨好。 “舅舅刚才在这儿帮你拦刺客,这会儿手脚直发软,你那铁签子上的肉……” 他刚想伸手去讨一口吃的。 众人身后的官道上,突然尘土飞扬,一辆皇家特制的四马大车,以一种几乎要散架的速度狂飙而来。 车轮压过水坑,泥浆飞溅。 马车还没停稳,车厢门就被一脚粗暴地踹开,木门轴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一个苍老却透着疯癫的破锣嗓子,从车厢里吼了出来。 “铁王八在哪呢?!让朕看看能吐雷火的铁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