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白汽像开了锅的沸水,咕嘟嘟地往外狂喷。
刺耳的金属重组声,嘎吱嘎吱地啃咬着两岸人的耳膜,动静大得让人牙床子发酸。 李世民死死抠着木栏杆,指甲盖边缘翻起了一层皮。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任凭带着泥腥味的秋风把眼睛吹得干涩发痛。 一阵江风顺着河道猛地刮过,把那团厚重的白雾扯了个稀碎。 原先那个胖乎乎、憨态可掬的铁熊瞎子,这会儿彻底没影了。 立在小丫头身后的,变成了一尊两丈多高的人形铁浮屠! 宽阔的肩膀上全是冷硬的棱角,泛着幽蓝光泽的加厚装甲板层层叠叠。 胸腔正中间,一颗湛蓝色的能量核心缓缓旋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光晕。 那两颗猩红的电子眼,透着股子没有感情的死寂,直勾勾锁定着远处的烂泥滩。 那个躲在死马肚皮底下的突厥射手,这会儿裤裆底下瞬间渗出一大摊黄水。 骚臭味混着泥腥气,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他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手里的柘木弓早被扔到了一边,他连滚带爬地往泥坑深处钻。 十根手指头在烂泥里刨出深深的沟,指甲都劈裂了,往外直渗血。 “长生天……别杀我!救命啊!” 他扯着漏风的破嗓子干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就在他刚爬出不到两步的当口。 人形机甲脚底板的装甲缝隙里,猛地窜出两道幽蓝色的尾焰。 空气瞬间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 一股刺鼻的、类似琉璃烧焦的怪味冲天而起,熏得前排唐军直咳嗽。 没等众人看清动作,这尊沉重的铁疙瘩已经拔地而起。 “轰——” 原地留下一圈炸开的白色气浪,把周围的泥浆掀起半人高。 几十步的距离,对这台杀戮兵器来说,连眨个眼的功夫都嫌多。 机甲带着刺耳的音啸,直接悬停在那突厥射手的头顶。 巨大的金属手掌猛地张开,五根带有倒刺的机械手指,在阴影里泛着寒光。 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那只铁手一把捏住了射手的后脖颈。 机甲往上一提,直接把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 “呃……放、放开……” 射手两脚悬空,沾满泥水的破靴子在底下胡乱蹬踹。 两只手拼命去掰那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金属手指,却像是在撼动一座铁山。 机甲的电子眼里红光一闪。 “咔吧……” 金属手指只是随意地往里收了半寸。 清脆的颈椎骨碎裂声,顺着冷风飘了出来,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那射手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大片眼白露在外面。 喉咙里挤出一声漏气般的惨叫,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到了肩膀上,直接疼死过去。 机甲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机械手臂像是扔破麻袋一样,往外随手一甩。 “吧唧”一声闷响。 这具软得像面条一样的人形物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那些跪地求饶的突厥残兵面前,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往外直冒血水。 这一下,突厥人最后的一点胆气,算是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几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千夫长,吓得连连后退。 一屁股坐在同伴的残肢上,抱着脑袋呜呜乱叫,裤裆里也是湿漉漉的一片。 他们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那尊钢铁机甲的勇气都没了。 大唐这边,便桥上的气氛却全变了味。 尉迟恭那张大黑脸胀得紫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铠甲,眼底直冒绿光。 他手里那对引以为傲的竹节钢鞭,“咣当”一声掉在自己脚背上。 老黑疼得一咧嘴,硬是没舍得弯腰去捡。 他喘着粗气,喉结上下翻滚,口水都快咽干了。 “这、这要是能穿在老子身上……咳……俺能把突厥王庭给蹚平了!” 秦琼拖着那条阴雨天就疼的病腿,这会儿也不抖了。 他单手撑着横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眼神从一开始的恐惧,彻底转变成了一种对绝世武力的狂热痴迷。 “巧夺天工……这才是真男儿该穿的战甲!那些破铜烂铁算个屁!” 程咬金单手托着刚才被电麻的下巴,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只手下意识地又想去摸那栏杆,半路想起来被电的滋味,赶紧触电般缩了回来。 “乖乖……这铁皮,比俺老婆的暖被窝还让人眼馋呐。” 老程直吧嗒嘴,眼睛盯着机甲的装甲板,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伴随着脚底尾焰的收缩。 机甲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带着一股子热风,稳稳地降落在裴幼楚身边。 庞大的金属身躯重新切换成待命模式,电子眼里的红光稍微暗了些。 它微微低下头,像个忠诚的护卫,守在那个粉色小肉团子的身侧。 李世民站在便桥边缘。 他身上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泡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脊梁骨上,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刚才机甲捏碎人脖子的那一幕,不断在他脑子里回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抽筋的手掌。 随手在龙袍上蹭了蹭掌心里的黏糊血汗。 天子的架子、皇帝的威严,这会儿全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什么障眼法,更不是妖术。 这是实打实的神仙手段,是超越了整个大唐认知的降维武力! 李世民跨出木板桥的边缘。 沾着黄泥的皮靴,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冰冷的金属跳板上。 “咚”的一声沉响。 长孙无忌在后头急得直拍大腿,“陛、陛下!当心有诈啊!” 李世民理都没理他。 他顺着那块宽阔的钢铁跳板,大跨步往前走。 越走近,机甲身上那股子高温烘烤金属的独特气味,就越发浓烈。 他来到裴幼楚跟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小丫头这会儿气也消了,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方块遥控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弯,直接在沾着泥水的铁甲板上蹲了下来。 两腿膝盖上的黄金山文甲叶子互相摩擦,发出“哗啦”的清脆动静。 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这个五岁的小奶娃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李世民平视着裴幼楚。 那双常年透着帝王威压的眼眶,这会儿红得像只熬了几夜的兔子。 鼻头发酸,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丫头……” 他开口了,嗓音劈成了几瓣,急促地喘了两下,带起一阵白汽。 裴幼楚听到声音,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的泥巴大叔。 李世民伸出哆嗦的右手,指了指自己下巴上那把引以为傲的胡须。 嘴角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刚才说……你娘亲叫李秀宁。”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世民死死盯着小丫头清澈的大眼睛,眼底的泪光再也憋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我是你娘亲的……亲哥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