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长椅下面的水泥地,地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一截烟头,烟纸已经发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胶带边缘有点起毛。
“录音里还提到什么?”他问。
“提到一个人名。”林岚说,“钱勇。”
陈默的手停在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轮渡站外面的水面,水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靠岸,船头的灯在雾里亮着,光晕模糊成一团。
“钱勇是秦副署长的司机,”他说,“赵四失踪那晚,他的自行车停在冷库方向。”
“我知道。”林岚说,“但录音里说的不是这个。”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录音里说,钱勇是负责开冷库门的人。”
陈默站起来,长椅发出一声吱呀。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售票窗口的墙根。他回头看着林岚:“那段空白,你能补上吗?”
林岚没有回答。她把铜扣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很长,货轮靠岸了。陈默站在路灯下,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柴油味和湿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底沾着冷库门口的灰,灰是白色的,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冷库里的地道,”他说,“入口在压缩机下面,木板盖着,洞口有新鲜脚印。如果你要查,最好今晚就去。”
林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报纸塞进包里:“你今晚在哪?”
“码头北区,装卸队仓库后面。”陈默说,“有一间废弃的值班室,门锁是坏的,但里面能挡风。”
林岚没接话,她转身往警署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段录音,我会想办法补全。”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渐渐远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胶带写着数字“7”,胶带边缘已经磨毛了。他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往码头北区走,经过食堂后门时,他停了一下。苏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口袋里,像是已经知道他去过哪里了。
陈默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搪瓷杯放在灶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一句话咽了回去。他走到装卸队仓库后面,推开值班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屋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小窗,窗外的路灯把光漏进来,照在墙角的铁架床上。他坐在床沿,把铜扣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铜扣在暗光里泛着一点黄,背面那个凹槽里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把铜扣收好,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边,像一条干涸的河。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又长又低,在夜色里慢慢散开。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声音。风里夹着一股铁锈气,和冷库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