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街的废墟渐渐归于沉寂。

微尘杂货铺内，一盏微弱的油灯在风中轻轻摇曳。

陈妄坐在床沿边，双手紧紧握着小渔那缠满纱布的手指。小渔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来得及干透的泪痕，此刻因为伤势与疲惫，正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小野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几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损伤报表，脸色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哥……街区主路损毁三公里，平准储备仓的东侧墙体龟裂，好在粮草和金库没受大碍。”

小野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陈妄那憔悴得几乎脱形的面容，声音哽咽道：“还有……小渔的手臂被木屑划伤了七处，失血过多，大夫说……幸好没伤到骨头和内脏。”

陈妄低着头，任由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鲜血与雷霆余威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与恐惧。

饕餮让他失去味觉，妒忌让他憎恨至亲，傲慢让他暂时失聪，暴怒让他险些亲手杀了妹妹和小野！

八张面具，他仅仅用了四张，就已经将自己推到了人性的悬崖边缘。那些面具根本不是什么拯救苍生的神器，而是一头头寄生在他灵魂深处的饥渴野兽，正贪婪地吞噬着他最后的良知与人性。

“哥……”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妄身上那股沉重到窒息的痛苦，昏睡中的小渔微微动了动手指，纤细的手掌反过来，轻轻勾住了陈妄冰凉的指尖。

小渔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在梦中呢喃着：“哥……别怕……小渔不疼……咱们……咱们回家……”

听到这句呢喃，陈妄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数万大军与黑铁刺客都不曾退缩半步的铁血男儿，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伤，将头深深埋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许久之后。

陈妄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软弱与悲伤被一抹冰冷、坚硬如钢铁般的决绝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