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话算数?”
“算数。”苏凌鸢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扔下去。木牌上刻着一个“令”字,是她在宁远用的令牌。“拿着这个去渡口找方仓曹,把粮交了。粮到了,井归你挑。”
周德全弯腰捡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揣进怀里。他抱了抱拳,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庄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凌鸢一眼,那张瘦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殿下,周某多一句嘴。安平城里的县衙虽然塌了,但衙门后面的库房里还有一批赵勖留下的军械。殿下进城之后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转身走了,瘦长的身影在晨光中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庄门后面。苏凌鸢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偏过头对黑脸汉子说了一句。
“派人盯着庄子。粮交完之前,井不给他开。”
黑脸汉子应声去了。顾清辞站在土坡上,把那块地形图重新摊开,在周家庄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他抬头看着苏凌鸢。
“殿下真不追究他降赵勖的事?”
“追究了,他死路一条。他死了,庄子里两千多人没人管,散出去就是流民。我现在缺人,不缺地。他活着,把粮交出来,庄子里的人明年开春就能种地。追究一个周德全,换两千个流民,划不来。”
顾清辞把这条记在册子上。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策马朝安平城方向走去。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和枣红马的影子投在官道上,拉得又长又直。身后,周家庄的庄墙上,那些家丁的火把一盏一盏熄了,浓烟从庄子里升起来,是伙房在烧早饭。
苏凌鸢骑马进了安平城。城门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街面上散着碎瓦和枯叶,几只瘦狗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县衙在城北,塌了半边,瓦砾堆里露出一截烧焦的梁柱。苏凌鸢在县衙门口下马,绕过瓦砾堆,走到后面的库房。库房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铁锈味扑鼻而来。里面堆着几十架弩机、几百支箭矢、二十几把长刀,还有十几副旧甲。全是赵勖留下的,周德全没动。
她站在库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安平城的街巷在午后的日光下空寂而安静,远处城墙上空无一人的垛口沉默地排列着。但城外的官道上,陆庭恩的兵正在往城里开,甲胄的碰撞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城北周家庄的方向,几辆粮车正从庄门里驶出来,朝南坞渡口方向缓缓移动。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东进任务进度多少?”
“宿主,‘控制东边三县’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当前已控制安平外围及周家庄粮源。安平县城已拿下。剩余目标:控制清源、永宁两县,建立行政体系。系统提示:清源和永宁之间有一条河,入冬前可以涉渡。建议宿主在河水封冻之前完成渡河,否则将耽误一个月以上。”
苏凌鸢在心里记下了。她走出库房,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东边官道的方向。清源在安平北面六十里,永宁在南面五十里。两县之间隔着一条河,入冬前能涉渡。打下清源和永宁,东边三个县就连成了一片。到时候宁远、南坞、安平、清源、永宁五地贯通,南北三百里,东西两百里的地盘就连成了整块。
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朝台阶下面走去。顾清辞正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跟几个兵说话,看见她下来,迎上来两步。
“殿下,清源那边有消息了。斥候回来报,清源县城里跑了一伙山贼,把县衙占了。大概有两百来人,有刀有弓,但没甲。”
苏凌鸢偏头看着他。秋日的日光照在顾清辞清瘦的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光映得格外分明。她沉默了一息,开口。
“明天动身。清源那两百个山贼,打完了再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