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慢慢端起了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林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 可就在这时,周青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 灌木丛的另一侧,一棵歪脖子老松树的树根底下,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蜷在枯叶堆里,圆滚滚的,像一团旧棉絮。 那团东西动了一下,露出一小截——三角形的耳朵。 周青瓷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一只幼崽。 看毛色和耳朵的形状像虎,可那小东西蜷在树根底下,身子微微抖着,也不知道是冷还是饿。 她看见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微微抬起了脑袋,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枯草和落叶,直直望进了她眼睛里头。 然后那小东西费劲地站了起来——四条腿细细的,站不太稳——朝着她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嗓子里发出细小的、奶声奶气的呜咽。 周卫国的枪口还对着那只狍子。 可狍子好像也察觉了什么,耳朵转了转,忽然撒腿就跑,眨眼间就钻进了林子里没了影。 “啧。” 周卫国放下枪,有点懊恼。 “可惜了。” 他转过头,看见周青瓷正蹲在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底下,面前蜷着一团灰白色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正拿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嗓子里发出细弱的、奶声奶气的咕噜声。 “……这啥?” 周卫国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只巴掌大的虎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毛色灰扑扑的,耳朵上沾着枯叶屑,正贴着周青瓷的手掌蹭来蹭去。 “青瓷。” 周建华也凑过来了,看了半天。 “这是虎崽吧?你从哪捡的?” “它自己过来的。” 周青瓷的手掌托着那只小东西,那虎崽的脑袋窝在她的掌心里,小尾巴慢慢摆了摆,像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它,心里头那种暖烘烘的感觉又来了——就跟她第一次看到灵泉水、第一次喝下去的时候一样。 周卫国蹲下来看了半天,伸手想碰一下,那只虎崽立刻“呜”了一声,小爪子扒紧了周青瓷的手腕,一副“谁都不许碰我”的架势。 周卫国把手缩回来,看了看周青瓷,又看了看那只赖着不走的小虎崽,叹了口长气。 “……这咋整?带回去?” 周青瓷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笑,没说话。 周建华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忽然乐了: “得,今天狍子没打着,倒是打回来一只虎崽子。” 那只小虎崽又往周青瓷掌心里拱了拱,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闻她手上残留的那股灵泉水的味道。 然后它眯起眼,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排米粒大小的奶牙,安心地在她手心里蜷成了一团。 下山的时候,周青瓷走在最前面。 她怀里鼓囊囊的,棉袄解开两颗扣子,里头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探出半个脑袋来,两只小爪子扒着衣襟,三角形的耳朵一抖一抖的,跟个活的小暖炉似的贴在胸口上。 那虎崽刚醒了一回,睁着蓝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又咂了咂嘴,脑袋一歪,窝回去接着睡了。 周卫国跟在后头,扛着空枪,脸色不大好看。 打猎打了十几年,头一回空手回家—— 狍子跑了也就跑了,可枪管上连根毛都没沾着,怀里还多了一张嘴。 “舅舅。” 周青瓷头也不回地说,“你别不高兴,回头我进山给你打一只。” “你?” 周卫国被她一句话逗笑了。 “你拿啥打?拿你怀里那团毛球砸它?” “说不定能当饵。” 周卫国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你这丫头……” 周卫国把人参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层层裹好,贴肉揣进了怀里,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确保不会掉出来。 这才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远处望了一眼: “走吧,往里走走。来都来了,总得多看看。” 周青瓷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弹弓,见舅舅收拾利索了,也跟着站起来。 可她刚迈出一步,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真真的。 周卫国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扯: “先吃东西。忙活了一上午,你不饿我跟你建华舅舅还饿呢。” 周青瓷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这会儿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她摸了摸肚子,确实空了,便跟着两人走回刚才歇脚的那块大石头旁边。 三个人把干粮拿出来一瞅——窝窝头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蛋子似的,拿手里敲一下都能听见响。 周青瓷掰了半天才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干巴巴的,嚼起来费劲。 她灌了一口水,就着那点温度把窝窝头泡软了咽下去。 “凑合吃吧。” 周卫国啃了两口,又灌了一口水。 “等回去了让你舅妈给你炖兔子,热乎的。” 周建华坐在旁边,也啃着干粮,眼睛却一直四下瞅着周围的动静。 山里吃饭也不能放松警惕,这是常年在林子里跑的人养出来的习惯。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才算勉强填饱了肚子。 周卫国把水壶盖子拧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着。再往前走一个钟头,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得往回赶,天黑之前要出山。” 周青瓷和周建华都没有意见。 她把背篓重新背好,里头装着那只灰兔子和那朵灵芝,脚下步子轻快,跟着两个大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松柏的枝丫交错着遮了大半的天光,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山路,大石头小石头交错着,枯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周卫国和周建华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两双眼睛来回扫着周围的地面,寻找野兽留下的痕迹——粪便、脚印、蹭在树皮上的毛。 “有野猪的蹄印。” 周卫国忽然蹲了下来,手指着一处松软的泥地上几个深深的凹坑,周围还有拱过的痕迹。 “新鲜的,应该就是今早留下的。” 周建华也凑过来看了看:“不止一头,看蹄印大小,大的那头怕是有三百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