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个子不高,圆脸,生得富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看着就是爱笑的性子。
她没像周兰芳那样上来又搂又抱。
她就是站在温青瓷面前,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她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又抬头看了看她那件打补丁的棉袄。
“青瓷。”
李桂云的声音不高,带着灶房里的烟火气,热热的。
“来了就好。”
“往后就在舅妈这住,想住多久住多久。缺什么跟舅妈说,你舅妈旁的没有,多做口饭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说着,松开手拍了拍温青瓷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温青瓷鼻子一酸。
她没哭,把那阵酸意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嗯,谢谢舅妈。”
“谢什么。”
李桂云转身回灶台前翻炒了两下锅里的菜,头也没回。
“厨房呛,你先去堂屋坐着,饭马上就好。你姥和你舅等你呢。”
温青瓷应了一声,跟周兰芳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灶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周兰芳在背后压低嗓子问:
“妈,青瓷怎么瘦那么多?她在那边是不是——”
“烧你的火。”
李桂云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淡淡的,却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
温青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跨出了灶房门槛。
堂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旺。
周卫国正把一盘炒花生端上桌,姥姥坐在椅子上剥着橘子,见温青瓷进来就冲她招手:
“快来坐,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你舅妈炒的花生可香了。”
温青瓷走过去在姥姥旁边坐下,接过姥姥递过来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橘子是凉的,可屋子是暖的,人在身边,热热闹闹的。
“你表姐还跟小时候一样疯。”
姥姥笑着摇头,“见到你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芳姐那是高兴。”
温青瓷说,“我也高兴。”
周卫国在桌子对面坐下,往她面前推了一把花生:
“兰芳这两年高中毕了业就在家闲着,天天吵着要找事做。”
“咱这地方你也知道,没啥合适的活儿。”
“前阵子镇上有媒人上门来提亲,让她给撅回去了,说啥不嫁。”
温青瓷剥花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上一世这个时候,表姐确实在家待着。
后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表姐已经稀里糊涂地嫁了人,嫁了个木匠,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也不算差。
可她后来听周兰芳说过一句:“要是当年能多等两年,能考个大学就好了。”
那时候她自己也在地窖里,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舅舅和姥姥,嘴角弯了弯,把那句“明年可能就恢复高考了”咽了回去。
这事现在说还太早,但她心里记着呢。
“不急。”
她说,“芳姐才多大,嫁人着什么急。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姥姥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你倒会说话。跟你妈一样,小嘴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