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瓷拍了拍棉袄内兜。
“那就行了。”
周卫国端起热水碗灌了一口,碗沿挡住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冷意。
温大勇是吧?
这笔账他记下了。
现在小青瓷刚过来,他得先把外甥女安顿好,稳住老太太的情绪。
等这边稳当了,他自然会抽空去东风大队走一趟。
他不闹。
他就是去跟温大勇好好聊聊,聊一聊这两年他外甥女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卫国放下碗的时候,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粗犷憨厚的样子,咧着嘴冲温青瓷笑:
“晚上想吃啥?让你大舅妈给你做。擀面条行不行?多放两个荷包蛋。”
“行。”
温青瓷点点头,鼻头还是红的,但眼睛弯弯的,眼尾还挂着泪花儿,笑容却已经铺开了。
“舅舅做啥我吃啥。”
周家姥姥在旁边又抓起一块桃酥塞进她手里:“先把这个吃了,面条还得等一会儿呢。”
温青瓷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炕上,落在大舅妈新铺的床单上。
老太太伸手替她接住碎屑,一点都没嫌她弄脏了东西。
窗外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堂屋里传出来大舅妈擀面条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落在案板上。
温青瓷咬着手里的桃酥,炕烧得热乎乎的,从脚底板一直暖到心口。
怀里那块牌子贴着皮肤,不凉也不烫,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她这会儿心情好,也跟着一起暖和。
姥姥坐在炕沿上,看着周卫国三言两语把迁户口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越看自己这个二儿子越顺眼,又转头看看坐在炕里头的温青瓷,越看越欢喜,仿佛已经看到她天天在跟前转悠的日子了。
老太太精神头一上来,腿脚都利索了,撑着炕沿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我去割点肉,中午给砚秋做顿好的。”
温青瓷赶紧从炕上翻下来,几步追上去拉住姥姥的胳膊:
“姥姥,不用麻烦!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随便做点就行。”
“实在不行我来做,您歇着。”
老太太回头瞪她一眼:“你来做?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当厨娘的?到了姥姥家哪有让你做饭的道理。”
周卫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老一小拉扯,咧嘴笑了半天,才开口喊住:
“行了娘,您别忙活了。中午不去您那儿吃,都上我那儿去。”
他冲温青瓷扬了扬下巴:“你舅妈一大早就把鸡杀了,这会儿锅都烧上了。”
“兰芳也在家帮忙呢,刚才就想跑过来看你,让我给摁住了,说等会儿再过来。走,去舅舅家。”
温青瓷愣了一下。
舅舅家。
上一世她听过,从没去过。
赵铁柱偶尔提过一两句,说她二舅家日子过得好,盖了新房子,是全村的头一份。
可那些话从赵铁柱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酸溜溜的意味,她不乐意听。
现在“舅舅家”这三个字从周卫国嘴里说出来,又暖又实在。
鸡杀了,锅烧上了,表姐在家等着。
简简单单,像这个冬天里最寻常的一个中午。
“好。”
她弯起嘴角,“去舅舅家。”
姥姥在旁边一拍大腿:“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你舅妈做饭比我强,中午吃她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