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恨得咬碎了牙。
现在轮到他了。
“还有——”
温青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大勇。
“赵铁柱那八百块钱,你爱退不退,跟我没关系。”
“但是温大勇,你记住了——”
她站在门槛上,清晨的天光从她背后透进来,把她瘦瘦的身影勾了一圈亮边。
“从今天起,你的闺女死了。”
“你以后要是再来找我,管我叫爹要钱要粮——”
她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个十八岁姑娘该有的样子。
“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转身迈出了门槛。
院子里冷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怀里的户口本硬邦邦地硌着胸口,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个分量。
她攥紧了它。
这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长。
姥姥家,舅舅家,空间里那汪还在沉睡的灵泉,还有——她眼前闪过那个骑着二八大杠从村口经过的挺拔背影。
不急。
一步一步来。
身后,堂屋里传来温大勇摔凳子的声音、孙巧云的哭嚎、孙美娇的尖叫、孙耀祖闷不吭声的砸墙声。
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唱大戏。
温青瓷头也没回。
她往村口走去。
老槐树底下,周奶奶远远看见她出来,赶紧冲她招手。
她快步走了过去。
村口的土路上还结着薄霜,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温青瓷揣着户口本从老槐树底下经过,周奶奶一把拽住她袖子,上下打量了半晌,嘴里“啧啧”了两声。
“真去镇上?
“嗯。”
“你那户口本……真拿出来了?你爹没拦?”
“拦了。”
温青瓷把棉袄拢了拢,嘴角动了一下。
“没拦住。”
周奶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手掌粗糙,带着纳鞋底磨出来的硬茧,动作却轻。
“路上小心。办完了回来,到奶奶家吃晌午饭。”
温青瓷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转身往镇上方向走。
从村里到镇上,步行大概四五十分钟。
她走得快,两条腿倒腾得急,冷风灌进脖子里也不觉得冷。
怀里揣着户口本,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上辈子她走这条路走了无数回。
不过那时候她是被人架着走的——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塞进赵铁柱的牛车,盖着一床臭烘烘的棉被,一路颠到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