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又一个深夜。
陆野站在江边,
面对镜头,直播间的观众,有一百多万。
夜行表,安安静静地亮着。
0:00。
不是倒计时,是起点。
他穿着老叶的夜跑服——不是那件旧的,那件旧的,已经洗得褪色了,叠好,放在盒子里,等着下一个夜行者。
他穿的,是一件新的,袖口上,绣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猫姨绣的:夜跑者,陆野。第二行是纪清绣的:他的搭档,纪清。手法,都很粗糙,但每一针,都很暖。
主播,你跑了多少年了?弹幕问。
从第一夜到现在,刚好三年。陆野说,一边跑,一边对着镜头,笑了。
三年,你帮了多少游魂?
两千多个,加上沈夜体内放出来的那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再加上纪远、纪清、猫姨、老钱、陈队、小禾、煤球帮过的那些,加起来,三千多个,三千多个游魂,三千多个遗憾,三千多个故事,三千多个,我帮了他们,他们帮了我,他们让我知道,活着,不是一个人,是有人,在等你,是有人,在看你,是有人,在你跑的时候,注视着你,是有人,在你跑完之后,给你倒一杯水,说一句你跑得好,他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从来不是,我身上,有阿城的力量,有温晴的雪,有苏晚的月亮,有沈夜的赎罪,有纪清的父母的看着,有猫姨的面,有老钱的表,有陈队的沉默,有煤球的光,有纪清的豆浆,有所有游魂的感谢,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有三千多个伙伴的,跑者。
主播,你还会跑多久?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会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终点为止,跑到夜行表,停在某个时刻为止,但夜行表,已经停了,停在0:00,停在起点,所以,我不是在跑向终点,我是在跑向起点,跑向新的游魂,新的遗憾,新的故事,新的,跑向新的,需要被陪的人,跑向新的,需要被帮的人,跑向新的,在深夜跑步的人,因为,跑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愿意在深夜跑步的人,一起的事,他们跑,我跑,他们不跑,我跑,我跑,他们看,他们看,他们就知道,深夜里,有人在跑,有人在跑,他们就不孤独,有人不孤独,他们就能跑,跑着跑着,黑暗就散了,跑着跑着,天就亮了,跑着跑着,人就多了,多了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在深夜跑步的人,他们,就是夜行者,不是靠夜眼,靠功德,靠夜行表,是靠跑步,跑步,就是最好的夜行表,每一步,都是功德,每一滴汗,都是祝福,每一段路,都是了愿,每一个在深夜跑步的人,都是夜行者。他停下来,站在江边,看着江面上倒映的月亮,看着月亮旁边,那无数颗星星——那些星星,都是他帮过的游魂,在天上,看着他,然后,笑了。
兄弟们,今晚的直播,到这里,我要回家了,纪清,在等我,煤球,在等我,猫姨的面,在等我,小禾的豆浆,在等我,家,在等我,你们,也在等我,明天,我还会跑,你们,还会看,跑完这一程,就回家,但家,不是终点,是起点,是明天,我继续跑,你们继续陪,的起点。他转过身,对着镜头,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他三年前,
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他三年来,每一次直播,结束时,都会说的一句话。
也是他今天,想对所有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黑暗里没有鬼,只有没被好好道别的遗憾,现在,遗憾,已经道别了,所以,我还在跑,不是为了帮游魂,是为了活着,为了跑步,为了陪你们,为了陪所有,在深夜里,需要被陪的人,跑吧,跑向光,跑向月亮,跑向那个,在终点等你的人,跑完这一程,就回家,但家,不是终点,是起点,是下一程,出发的地方。他关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江面上那轮月亮还在。
弹幕,还在闪。
评论区滚了一整夜,聊什么的都有。
没人提鬼,也没人问夜行表。
聊得最多的,是跑步本身,那些深夜睡不着的时刻,是怎么一天天,跑过来的。
他们聊的,是陆野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在深夜里,发芽,长成了树,树上,有小桔灯,一盏一盏,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