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回来之后,猫姨的铺子,变了。
不是铺子本身变了,而是铺子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猫姨的铺子,是一个夜行者的据点——严肃,
紧张,随时准备打仗。
现在,猫姨的铺子,变成了一个夜跑者的食堂——温暖,热闹,
随时有面吃,有豆浆喝,有猫撸。
每天晚上,陆野跑完直播,
都会来铺子里,吃一碗红烧肉面。
纪清陪他,
纪远陪他,老钱陪他,陈队陪他,煤球陪他。
猫姨的铺子,不大,但很挤,很暖,很香。
空气中,是红烧肉的味道,
是豆浆的甜味,是煤球的猫毛,是老钱的机油味,是陈队的烟味,是纪远的肥皂味,是陆野的汗味,是纪清的法医洗手液的味。
这些味道,
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的味道。
不是那种样板间的香,而是那种的味道。
很杂,很乱,但很暖。
猫姨,您这铺子,以后怎么办?陆野问,
一边吃面,一边看着猫姨。
什么怎么办?猫姨说,在柜台后面,
给煤球梳毛,眉毛挑了一下。
您年纪大了,铺子,不能一直您一个人守着,您要不要,招个徒弟?
招徒弟,猫姨说,放下梳子,
看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我收过徒弟,收过很多,但每一个,都迷路了,我收的第一个夜行者,迷路了,变怪物,被终结了,我收的第二个,跑了,跑到了别的城市,再也没回来,我收的第三个,死了,死在游魂的反噬里,我收了这么多徒弟,没有一个,跑到终点的,所以,我不收徒弟了,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他们,是因为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怕我,带不好他们,我怕我,让他们迷路。
但您带好了我,陆野说,放下筷子,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我没有迷路,没有变怪物,没有跑掉,没有死,我跑到了终点,停了夜行表,结了婚,还在跑,您带好了我,您带好了纪远,带好了纪清,带好了沈夜,带好了所有人,您不是带不好徒弟,您是以前,运气不好,现在,运气好了,您应该,收一个徒弟,收一个年轻的,愿意学夜行者的事的,留在铺子里,帮您干活,帮您守铺子,帮您传承,您不是一个人,您是有徒弟的,您,是全中国,最好的夜行者导师。猫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很释然,
是那种终于有人认可我的,欣慰的笑。
你这孩子,真的很会说话,但你说得对,我运气好了,因为,我遇到了你,遇到了你,我就知道,我不是带不好徒弟,我是以前,没遇到对的徒弟,现在,遇到了,所以,我决定,收一个徒弟,不是收夜行者,是收一个守铺子的人,守铺子的人,不需要夜眼,不需要功德,不需要夜行表,只需要,愿意在深夜里,给人煮一碗面,倒一杯豆浆,陪人聊一夜,这就够了,这就是,猫姨的铺子,存在的意义,不是夜行者的据点,是深夜的,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