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陆野带着纪清,来到了城西那个路口。
他先绕到路口对面,把灯的位置看了个清楚。
那盏灯坏了很久,没人来修。
今晚刚好有一辆车经过,晃了一下。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纪清问。
“见一个人。“陆野说,“准确地说,一个夜归人,她的线索,可能对我们查隧道案有用。“纪清没再问,只是跟在他身后,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野走到那个路灯照不到的角落,果然,那个年轻的夜归人,
还蜷缩在那里。
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地里。
她大概缩了很久。
她依旧穿着那件旧衣服,头发凌乱,
头发缠在一起,很久没有梳过。
脸色苍白。
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陆野。
那视线从他身上滑过去,又退了回来。
像是不认得,又舍不得不看。
风从隧道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陆野蹲下身,“我带了个朋友来,她,看不见你,但我能看见,我能把你的话,转告给她。“纪清站在陆野身后,看不见那个夜归人,只觉得周围的气温似乎低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外套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她把袖子拢了拢,还是没暖过来。
她大概穿着这件衣服走过很多个夜。
衣服上有股潮味,像在水里泡过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陆野轻声问那个女人。
“我,“女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我叫,小芸。“
“小芸。“陆野点点头,“小芸,你之前说,你在等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去跑步?“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小芸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一丝波动很快又散了。
散得比它来的时候还要轻。
“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叫阿城,他说,跑步能让他放松,他每天下了班,都会去跑,那天晚上,他出门前,跟我说……“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他说,小芸,等我跑完这最后一圈,就回来,我们,就结婚。“陆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小芸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等他,等了一夜,又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他都没回来,后来,警察来了,说,说找不到他,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陆野和纪清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
纪清虽然听不见小芸的话,但陆野的表情,让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她把手指按在相机上,始终没有按下去。
取景框里只有空空的路面,和一根坏掉的电杆。
大概是想留个记录,又怕拍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