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的老人，却死死地记着“没接到孙子“这件事，记了很多年。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丢什么都不丢这一样。

这份执念，重得让陆野喘不过气。

外头的声音一路传过来，只有身边这一圈静得反常。

她没抬头。

“大爷，您别急。“陆野说，

“我会帮您找到您孙子，您先告诉我，您孙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上学？“他等了等，没有得到回答。

老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

也是，老人连自己的死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孙子的名字和学校？

他只好把这个问题咽回去，换了个问法。

“那，您还记得什么？“陆野追问，

“任何细节都行，您家在哪条街，您孙子长什么样？“老人依旧摇头。

他唯一记住的，只有那条斑马线，和“没接到孙子“这件事。

陆野叹了口气，知道这么问下去不是办法。

他需要换个思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斑马线，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忽然想起新闻里那句“附近小学的学生“。

“大爷，“陆野说，“这样，您先在这儿等我，我去查，我一定能查到，当年这个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

那点亮，很轻，轻得随时会灭。

他朝陆野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又继续在斑马线上，来来回回地走。

一步，两步，三步，永远是这三步。

陆野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背影一进一出地挪，挪得他心口发闷。

他掏出手机，记下了这个路口的名字——城西，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红绿灯换了一轮，绿灯亮起，又灭掉，路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直播。

镜头对准斑马线，红灯还剩九秒。

“家人们，“陆野对着镜头，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今晚，我想做一件事，我想查一个人，一个，在很多年前，在这条斑马线上，没能接到自己孙子放学的老人。“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有人打“等一等“，有人打“老大爷“，也有人打“主播别乱来“。

而陆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开直播的那一刻，城市的另一边，市刑侦大队的法医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则旧新闻，皱起了眉头。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灯关了一半，屏幕上那行小字反着她的脸。

那则新闻的标题是：《人民路斑马线车祸：七旬老人为救横穿马路的孩童，不幸身亡》新闻的时间，是七年前。

她把鼠标滚轮往下滚了一格，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里，一个老人低着头，手里撑着一把伞。

七年前那个下午，斑马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