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海东却没笑。他盯着暗槽入口看了一会儿:“不管响给谁听,这东西有一点麻烦。悬重还在,说明线系至少有一部分没断。你们谁都别跨它。”
他们在入口外铺了木板,把最窄的一段冻土保护起来。周野用长杆试探暗槽底部,刚碰到黑冰,冰面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水声。
不是一滴两滴。
像有一小股水在冰下面跑。
“后退。”齐海东立刻说。
几个人往外退了两步。不到半分钟,暗槽深处传来“咔”的一声,原本平整的黑冰从中间裂开,一股浑水顺裂缝慢慢冒出来。水不大,却不断上涨,很快没过石坠下方的绳结。
小伍急了:“是不是刚才杆子捅坏了?”
“没碰到里面。”周野盯着水线,“可能是我们开口以后,冻住的水开始化或者压差变了。”
话音刚落,那块悬着的石坠轻轻摆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没有被谁碰,可水流托动下面那根绳,绳一松,石坠向下落了不到一寸。暗槽深处随即传来一声比昨天更清楚的金属轻响。
叮。
这一次绝不是镐,也不是车钥匙。
小伍的嘴唇一下抿紧,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摸银簪。他盯着石坠看了几秒,忽然问齐海东:“要是水再涨,它是不是还会掉?”
“会。”
“掉到底会怎么样?”
“不知道。”
“那先把水放出去行不行?”
周野回头看他。
小伍指向旧路外侧:“既然这本来是泄水的,外边肯定还有出口。别跟这个秤砣较劲,先把水找出去。”
这个思路比继续探暗槽安全得多。
五个人立刻撤出封口,沿旧路下方寻找排水末端。齐海东凭洪水冲刷痕迹锁定一处乱石堆,周野和梁秋雁扒开表面枯枝,果然看见三块排列整齐的石口。中间那个被泥沙堵死,两侧却都是假的,只有浅浅一掌深。
周野用短锹一点点掏中间的淤泥。掏到约半米时,一股黑水突然从里面冲出来,把他裤脚浇透。齐海东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拖开,水顺旧沟涌出,带着碎冰和一股陈腐的土味。
上方暗槽里的水声随之明显减弱。
小伍长出一口气:“这回算我救了那秤砣一命。”
“先救你自己鞋。”齐海东说,“周野,换袜子。”
周野本想说没事,被齐海东瞪了一眼,只好坐到背风处脱靴。梁秋雁把备用袜子递过去,小伍顺手拿饭盒盖挡风,嘴里还念叨:“咱们这活儿现在越来越像修水利。”
孟庆和站在新通的排水口边,忽然说:“本来就是。”
他指了指旧路、丫头坟和上方石边:“先有一套处理山水的东西,后来有人把它封了一部分,又往里面加线、加坠子。可见那座小坟的时候,这套东西多半已经不想让外人碰了。”
周野换好袜子走过去。排出的黑水里夹着一小片东西,卡在石缝边。他用木片挑出来,是一截薄得像鱼鳞的铜皮。
铜皮上有两个很小的孔。
和昨天那枚黄铜薄片的孔距一模一样。
梁秋雁把两块放在手套上拼了拼。没有完全接上,中间显然还缺一段,可两道浅刻线却正好延续成一个尖角。
小伍盯着那个角:“这像不像……山?”
周野没回答。
因为在尖角下面,还有一道刚露出来的短横。
不是山形。
更像一个被拆散后只剩一半的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