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一支旧银簪(2 / 2)无虑山秘藏首页

小伍没接。

“我不饿。”

这句话比城里死人更让周野意外。

小伍一天能说三次“我饿”,很少说“不饿”。

到了下午,梁秋雁拿着洗出来的照片过来。

她一进院,就发现小伍蹲在门槛边,用布擦一只旧铜铃。

铃是最早被人放在招待所门口的那只。

仍旧不响。

里面像有什么东西锈死了,怎么晃都只有极轻的闷碰声。

“你擦它干什么?”梁秋雁问。

“保养。”

“你什么时候会保养铜器了?”

“刚学。”

周野从屋里出来:“他今天还不吃饭。”

梁秋雁看了小伍一眼。

“听说了?”

小伍立刻抬头:“你也听说了?”

“照相馆一天来那么多人,我不想听都能听见。”

“你那边怎么传的?”

“一个人死了。”

“有没有说死前摇铃?”

“没有。”

“棺材呢?”

“也没有。”

小伍有点失望,又像松了一口气。

梁秋雁把照片放桌上:“我爸认识一个常给人拍证件照的,说死的是杜老七手下,平时喝酒挺凶。有人说前天晚上还喝过。”

周野抬头:“喝酒?”

“只是听说。”

小伍马上道:“喝酒也不至于正好进完墓就死。”

“所以没说是酒。”

“那你们怎么都不往那方面想?”

“哪方面?”

小伍张了张嘴。

诅咒两个字,他白天在人堆里听了十几遍,真让他说出来,又觉得有点丢人。

“没啥。”

晚上孟庆和也来了。

他听完传言,没有先谈墓,反而问了一串很不吓人的问题。

“死者多大?”

“不知道。”

“平时有病吗?”

“不知道。”

“喝多少酒?”

“不知道。”

“死前有没有吐、抽、发热、摔过?”

“不知道。”

小伍被问烦了:“那咱啥都不知道。”

“对。”

孟庆和点头。

“所以现在最合理的结论,就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小伍瞪着他。

“你们读书人说话咋这么气人?”

孟庆和没理他,把老碑梁下层石室的照片摊开。

可小伍已经看不进去。

那天夜里,周野半夜被窸窣声吵醒。

他睁眼,看见小伍坐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他。

“干什么?”

小伍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被子。

“没啥。”

“拿出来。”

“真没啥。”

周野坐起身。

小伍僵了一会儿,只能慢吞吞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根银簪。

周野认出来了。

第一座辽墓里,他们带出来的东西之一。

杜老七堵住他们时,大部分东西都被拿走了。后来小伍一直说自己什么都没留。

周野盯着那根簪子。

“哪来的?”

小伍低着头。

“就……当时顺手。”

“你不是说全被抢了?”

“我塞袜子里了。”

“什么时候?”

“杜老七翻包以前。”

周野一时没说话。

小伍把簪子攥紧,声音比平时低得多。

“哥。”

“嗯。”

“咱从那墓里,是不是也拿过东西?”

屋里只亮着一只十五瓦灯泡,银簪在他掌心里泛着暗白的光。那东西不值多少钱,至少在小伍原来的判断里不值,他当时留下它,不过是觉得杜老七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太亏。

现在越看,越像一张欠条。

周野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从老碑梁回来以后一直捂着膝盖,也明白他白天为什么一遍遍追着人问那几个越来越离谱的死法。

不是爱听。

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不害怕的版本。

可他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