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雁拿另一张侧光照对比。那几个字的笔画确实更像“不可同启”。
屋里一下安静了。
“七藏,不可同启。”周野慢慢念了一遍。
小伍问:“七个东西不能一块开?”
“也可能七个地方不能一起动。”梁秋雁说,“前提是咱们没认错。”
银片最下方还有两个字,比上面更模糊。第一个像“永”,第二个右边能看见一点弯折。
“永安?”周野问。
梁秋雁立刻摇头:“别急。也可能是年号,也可能根本不是这两个字。”
小伍趴得眼睛都快贴照片上:“要真是永安,是哪朝的?”
“我哪知道。”梁秋雁说,“所以才得找个知道的人。”
她把试片从夹子上取下来,又看了一遍银片侧边。那道折角纹在照片上比肉眼清楚很多,短线先向内折,再向斜下挑,跟铜牌上的纹样几乎一样。
梁秋雁盯着它,半天没说话。
周野察觉:“你见过?”
她没马上回答。
“上回拍铜牌的时候你就觉得眼熟。”周野说。
梁秋雁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多洗了一张。”
她的表情一下有点不自然。
小伍乐了:“让抓着了吧。”
“关你什么事。”
梁秋雁把桌上的照片收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奶奶管这个叫山里印。”
“山里印?”
“就这折一下的记号。小时候我见过她在一个木箱上描过,不让我碰。我问是什么,她说是山里的旧记号,见着绕远点。”
“为什么?”
“她不说。她那一辈很多话都这样,问急了就一句‘小孩别管’。”
小伍认真道:“老人一般这么说,说明真有事。”
“也可能只是嫌你烦。”
“我小时候就经常被这么说,我有经验。”
梁秋雁懒得接他。
周野问:“木箱还在吗?”
“在我家。”
“能看看吗?”
“不行。”
她拒绝得很快。
周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反倒让梁秋雁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一听见线索就会立刻往前拱,尤其周野,看着不急,实际对图上的东西咬得很紧。
她低头把银片重新包好,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可能比咱们三个瞎猜靠谱。”
“谁?”
“孟庆和。以前在县文化馆帮过忙,后来主要自己做辽金地方史,碑拓、旧地名这些他懂。他嘴挺讨厌,最爱说‘这个不能这么认’。”
小伍道:“听着跟你挺配。”
梁秋雁拿起剪刀。
“我闭嘴。”
她把洗好的照片分成两份,一份递给周野,一份自己留下。
周野看她:“你还留?”
“底片是我的,药水也是我的,照相钱你们还没给。”
“多少钱?”
梁秋雁想了想:“先欠着。”
小伍立刻道:“这句话我爱听。”
“我主要怕你们明天死墓里,我连账都找不到人要。”
小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梁秋雁也意识到这话有点重,没有再说。
晚上关店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把前几天偷偷留下的那张铜牌失败试片翻出来,又从抽屉里找到今天银片的照片,一起塞进信封。回到家时,父亲梁国安正在厨房门口修一只坏闪光灯,母亲赵玉兰蹲在炉边择白菜。
“又这么晚?”赵玉兰问。
“洗照片。”
“谁的?”
“两个外地人的。”
梁国安头也没抬:“上回砸玻璃那两个?”
“嗯。”
“少跟他们往山里跑。”
梁秋雁把围巾摘下来:“我什么时候往山里跑了?”
梁国安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吃过饭,她回自己屋,把奶奶留下的樟木箱从柜底拖出来。箱子不大,铜包角都发乌了。她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真正仔细看却是第一次。
侧面那道所谓山里印还在。
她拿照片贴上去比。
折角完全一样。
梁秋雁心里一沉,又把箱盖掀开。里面都是旧衣、照片、几本发黄的账本。她翻到最底下,忽然看见木板靠左的位置,有两个很浅的圆形压痕。
一大一小。
她把那张七圆铜牌的照片放上去。
两个圆之间的距离,竟差不多正好对上。
梁秋雁坐在炕边,半天没有动。
奶奶当年不让她碰的,可能根本不只是一个旧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