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埋地下,外面未必听见。”
“那给谁听?”
这问题一下把两人都问住了。
如果铃不是给墓外的人听,也不是用来驱鬼,那它响给谁?
周野想起右墓门口那道独有的旧排水沟,又想起这条工道。铃安在最窄的转弯处,恰好也是任何人、甚至任何稍大的东西想从墓里往外爬都必须经过的位置。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小伍大概真的会原地退回去把通道堵死。
“先出去再想。”他说。
小伍难得没有追问。
这个念头周野只在心里闪了一下,没有现在下结论。
他把突出砖彻底抽掉,小伍终于从拐角挤过去,趴在前面狠狠干了几口气。
“我以后少吃一个馒头。”
“记住你说的。”
“明天开始。”
再往前,通道慢慢抬高。
地面的浅水槽也越来越明显,最后汇到一个砖砌小口。小口被树根和冻土堵了一半,仍有风从缝里钻进来。
两个人都精神起来。
周野先用铲子慢慢扩大,不敢猛挖。外面冻土一松,整块压下来照样能把人埋住。小伍在后面接土,动作比刚才老实得多。
挖了快半个小时,一束发蓝的天光终于透进来。
小伍差点喊出声。
出口在山坡另一侧,位置比他们进去的墓口低很多,藏在一片灌木根下。从外面看只是个塌了的排水眼,谁也想不到能通到墓里。
周野先爬出去,趴在雪上看了几秒四周。
没人。
小伍随后钻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路,而是回头冲洞口抱拳:“谢谢耗子,谢谢修沟的师傅。”
周野坐在旁边揉肩:“你漏了铃。”
小伍表情一僵,赶紧又朝洞里点了点头:“也谢谢铃。”
“你不是怕它?”
“该谢得谢,该怕得怕,不冲突。”
两个人没敢在附近久留,绕了大半圈才回东厢。
天已经完全黑了。
赵婶看见他们一身土,站院里骂了足足五分钟,问是不是去给人扒烟囱。小伍一边答应一边往屋里钻,周野则先把门关好,才把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放桌上。
金耳坠。
铜镜。
薄银片。
还有第一只旧铜铃。
小伍把从墓里看到的那只小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样子,和桌上的旧铃摆在一起比。
“大小不一样。”
“结构像。”
周野把旧铃底部锈泥用竹片轻轻刮掉一点。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再刮一层,铃底边缘慢慢露出一道极浅的折角。
小伍不说话了。
和青石上的刻痕一样。
也和铜牌照片上的一样。
他下意识想晃铃,手都伸出去了,又猛地缩回来:“算了。”
周野拿起旧铃看铃舌。
仍然卡死。
“杜老七问的是它响没响。”他说。
“地图写的是闻铃别回头。”
“今天墓里那个铃,是有人碰到通道才会响。”
小伍看着他:“你想说啥?”
周野把旧铃放回桌上。
“我想知道他们怕的到底是铃。”
他顿了顿。
“还是铃响的时候,说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临睡前,小伍把桌上的银片用旧报纸包好,忽然又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摸了摸袜筒。银簪还在,冰凉地贴着腿。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周野正背对着他收图,没看见。
小伍把袜子重新提好,心里莫名想起第一墓里那张转过来的脸。今天这座墓里没有尸体动,只有耗子、堵门和一只会响的铃,按理说该比上次轻松,可他反而更不踏实。
因为今天至少有一样东西证明,残图上那句“闻铃,莫回头”不是随便吓人的。
很久以前,真的有人专门把铃装在墓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