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驾两侧,羽林军甲胄鲜明,列队而立,刀枪如林,更远处,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各宫命妇,乌压压地站满了阶下,从太和门一直铺到丹墀之下,
有那没见过这等阵仗的新进官员,仰头看着那层层叠叠的仪仗,只觉腿肚子发软,
他们今日要观的,不是寻常女子的笄礼,而是一位要披甲出征、踏平四国的长公主行成人礼,这是开国以来的头一遭。
阶下诸人,见了长公主,皆行半君臣之礼,这偌大的紫禁城,除了帝后,也只有她一个,当得起这一礼。
吉时一到,礼乐三奏,引礼司的赞者高唱一声 “起”,
殿门大开,沈灵瑶着玄端礼服,从深宫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她没有乘辇,是走着来的,
她的及笄礼,她要自己一步步走过去,稳稳当当地,走到这满朝文武面前。
太后玉明曦亲临主位,端坐上首;新帝沈景珩,立于阶前。
堂前铺着猩红氍毹,案上陈着笄、簪、钗、冠,一件件皆依古制新制,嵌珠镶玉,光华夺目。那笄,是南海沉水香木所制;
那簪,是和田羊脂玉;
那钗,是赤金打就、上嵌东珠;
那冠,缀满了西域进贡的明珠。
只这一案笄礼之器,便抵得上半个国库。
正宾是太后钦点的宗室老封君,镇国公夫人,她年过七旬,德高望重,是满宫里辈分最尊、福气最全的诰命,
她奉起那支白玉笄,朗声唱祝: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沈灵瑶跪于席前,长发如墨,垂在腰际,眉眼间已褪尽稚气,
她本是握惯了长刀的手,此刻却依着礼数,一板一眼地,随着赞者的唱礼,叩首、加笄、再拜。
初加,两名执事宫人奉上一身缁布深衣,替她换过,那支白玉笄,绾起她一头青丝,她拜了拜,退下,
二加,她又换上一身曲裾深衣,腰间束着绯色缘带,
这时,沈景珩亲自下阶,执起那支鎏金凤钗,为妹妹绾发插上,他动作极轻,极稳,仿佛这不是一场朝贺的盛典,而是他一个人的、小小的私心。
指腹擦过她的鬓发,他忽然低声道:
“瑶儿,长大了,”
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沈灵瑶微微抬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三加,她换上那身大袖玄端礼服,由正宾奉上那顶缀满明珠的凤冠,为她戴上,每加一笄,堂下便是一阵压低了的惊叹,
笄礼三加,一重高过一重,正应了那句 “三加弥尊,谕其志也”。
三加毕,赞者奉上醴酒,
沈灵瑶双手接过,先祭天地,再啜一口,复祭先祖,将余酒洒于席前,
而后,正宾高声唱道: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礼成取字,太常寺卿捧上一幅洒金宣纸,高声唱道:
“镇国长公主,取字 ——‘临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