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贤妃娘娘她……她假孕,被陛下当众验了出来,如今已降为嫔,禁足柔福宫了……”
沈灵绡手里那支玉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尽:
“你说什么?”
“奴婢不敢胡说,”
那宫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昨日夜里,陛下带着人闯进柔福宫,请了验身嬷嬷,又请太医当场诊脉,说贤妃娘娘……并无身孕,乃是假孕邀宠,陛下震怒,已将娘娘降为慕容嫔,禁足柔福宫了,”
沈灵绡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假孕?母妃的“胎”,是假的?母妃根本没有怀上弟弟,可这些日子,母妃为了那个“弟弟”,对她爱搭不理,连正眼都不肯多看她一眼……原来,竟是为了一桩根本不存在的事。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她到底是孩子,说不清此刻心里翻涌的,是解气,是失望,还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冷落许久的委屈。
她转身,便要往柔福宫跑:
“我要去见母妃!”
“三公主!”
宫人忙拦她,
“慕容嫔娘娘如今是禁足之身,陛下有旨,不许任何人探视,您去了,也是白去啊!”
沈灵绡被拦在殿门口,望着那通往柔福宫的长廊,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母妃这些日子待她的冷淡,想起那句“等你弟弟出生了,母妃再好好疼你”,如今想来,那“弟弟”竟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母妃费尽心机,连她这个女儿都顾不上,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她垂着头,站在廊下,许久,才低低地,唤了一声:
“母妃……”
那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人应。
柔福宫里,慕容嫔把自己关在寝殿,对着那一盏烛火,坐了整整一夜,
宫人早被裁撤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两个伺候的,那曾经满宫来往的体面、那帝皇亲自探看的荣宠,仿佛一夜之间,都跟着那“贤妃”二字,一起散了。
她一遍一遍地回想,阮芷柔,那个阮昭仪,日日引着帝皇来柔福宫,日日在她耳边絮叨什么“有孕气”“多孕体质”,
然后,她的“喜脉”便“诊”了出来,又莫名其妙地传遍六宫,桩桩件件,分明就是那昭仪,在背后给她做的局,
可那昭仪,一个小小的江南没落小户出身的昭仪,怎会有这样深的心思、这样大的手笔?她背后,又是谁?
慕容嫔越想,心越寒,
她忽然想起那晚验身时,帝皇身侧站着的德妃与慎妃,还有那缩在人群里、正暗中窥看的阮昭仪,
她一时分不清,那躲在暗处的真正操盘的手,到底是那得意洋洋的柳嫔,还是那不动声色的德妃,亦或是别的、她看不透的人,
她只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