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闯宴乱政,罪证在册。今夜由我复审口供。”
话音声落,他指尖微抬,看似抬手检视镣铐,实则指尖暗运内劲,正欲悄然震松二人腕间死锁铁镣。
付聿霄暗中侧目,极低极轻,只有牢内二人能听见:
“沈大哥,皇权左右,请恕在下日间的唐突,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沈大哥见谅。我已压下酷刑问责,从今夜起,无人敢私刑苛待你们。我会改录供词,拖延秋后刑期,寻机送你们离开。”
付聿霄自认为做得隐秘、周全、小心翼翼。可这份看似诚意的赎罪,在慕容爽眼中,却是异常的肮脏、虚伪、令人作呕。
她骤然抬眸,双目猩红赤红,布满细密血丝,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燎原焚天。
慕容爽猛地挣扎起身,一口唾液淬在付聿霄脸上。铁链哗啦狂响,手腕被勒得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疼痛,死死盯着牢外的银甲少年,字字泣血、声声刺骨:
“付聿霄,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酷刑?苛待?比起你亲手对梦婷姐姐做的一切,这天牢之苦,算得了什么?!”
她胸腔剧烈起伏,悲恨交织,几乎喘不上气。
“是你含泪执刀,挑断她手筋脚筋!是你亲手抱起残破不堪的她,亲手把她推下万丈深渊!你亲眼看着她死,亲手葬送她所有生机!如今再来装善人、装救赎?!你护我们?你配吗?!”
慕容爽每一字一句,都是血泪控诉,都是剜心真相。
付聿霄浑身一僵,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他无从辩驳。
他纵有万般身不由己,有君命如山的枷锁,有生不如死的煎熬,可这些苦衷,在一条鲜活人命、一场彻骨惨死面前,轻薄可笑,不值一提。
付聿霄咬牙问道:“慕容姑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梦婷姑娘的死,我纵有万般理由也无从辩解。我不敢奢求姑娘原谅,但只要能让姑娘安然,付聿霄甘愿失去所有来赎罪。”
“呸!”慕容爽重重淬了一口,“你假意表达对梦婷姐姐的爱意,实则是为了保全你头上的这顶乌纱!付聿霄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来赎罪?就算杀你千次万次,能换回我梦婷姐姐的命吗?!”
沈砚秋冷冷说道:“付将军,事情已成,你对我们道歉无济于事。你快些走吧,我们能活,是我们自己的命;我们死,也是我们自己的命。”
慕容爽死死盯着他眼底隐忍的痛色,只觉无比讽刺,恨意更烈:
“我慕容爽,此生恨你入骨!你于我,是杀友仇敌,永世不赦!你若还有半分良知,便离我们远些!别用你沾满梦婷姐姐鲜血的手,来碰我们分毫!”
付聿霄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甲胄嵌进掌心,生生逼出鲜血,血腥味漫入唇齿。
他喉间腥甜翻涌,眼底酸涩通红,终究只能压下所有悲凉,低声哑语:
“我知我罪该万死……但我必须要救你们出去。我要你们活着,这也许是我能为梦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沈砚秋静静看着付聿霄眸色深沉如水。他看得清付聿霄有他身不由己的苦,看得清他眼底几近崩溃的自责与悔恨。
可理解,从来都不是原谅。

